聽到海蘭這一句話,也不知道為什麼,婉茵竟然流下淚來。
真好啊。
在這樣一個既封建又瘋癲的世界裡,她一個生在社會主義國家,長在紅旗下的普通女生,己經堅持了十多年了,有時候她自己坐在妝臺前,看著鏡中穿金戴銀的自己,都會有些陌生。
但是,瞧著今日的海蘭,真心為了她的孩子擔憂,這份真摯的、正常的母愛,讓婉茵覺得,她來這一趟也算值得了。
海蘭不可能知道婉茵此時心中所想,只覺得姐姐是為了她和她的永琪擔憂,心中感動,不自覺地緊緊握住了婉茵的手。
“海蘭你放心,皇上從前對烏拉那拉氏是有些特別,但你看看今日,養心殿收到的訊息肯定比咱們快,可皇上甚至都沒想著來看她一眼,只怕這情分,如今也消磨掉不少了。”婉茵壓低了聲音,輕聲安慰海蘭,“再說,皇上金口玉言,許你自己撫養永琪,便是放了烏拉那拉氏出來,也不好朝令夕改吧?退一萬步說,皇上真的被她說動,咱們也還可以去求一求太后。”
聽到“太后”二字,海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自從做了嬪妃,她便一心想要給自己走出一條康莊大道來,因此,對宮中的各種訊息,包括一些陳年往事,都著意收集整理過。
而太后過去的經歷,在宮中多半都不是什麼秘密。對於那些被迫母子分離的嬪妃,太后多半會願意施以援手,更何況,太后與烏拉那拉氏的姑母素來不對付,在她和烏拉那拉氏之間,太后娘娘多半還是會同情她的。
兩人正說著,聽到堂屋傳來了琅嬅的聲音,海蘭忙抽出帕子,為婉茵拭去臉上的淚痕,兩人一同回了堂屋。
“方才瑞芝說你們倆去看烏拉那拉氏了?她現在如何?”琅嬅見婉茵、海蘭二人回來了,安撫地對她們笑了笑,便開口問了如懿的情況。
“回娘娘的話,烏拉那拉氏雖然還在昏迷中,但按嬤嬤們的說法,性命應當是無虞了。江太醫這邊正準備去餘毒的湯藥,等會兒便讓嬤嬤們服侍她喝下。”婉茵將方才所見,說給了琅嬅聽。
海蘭在一旁補充道,“嬪妾們來時己經晚了些,還是瑞芝姑娘安排得當,兩位嬤嬤也很有經驗,才救了烏拉那拉氏一命。”
琅嬅聞言,滿意地看了瑞芝一眼,“這丫頭也是歷練出來了,如今我長春宮中,多半都是由她管著,事事都很妥當。”
瑞芝的母親前幾年病逝了,她與父親和家中異母兄弟不睦,當年便打定主意不出宮,是要在琅嬅身邊伺候一輩子的。因此,琅嬅這兩年,給她的銀錢賞賜並不多,而是籌劃著,想給她在皇上面前求個體面,效仿皇子乳母或是個別御前、太后身邊的大宮女,給個夫人的封號。
而對於被召去看顧如懿的那兩個嬤嬤,琅嬅的賞賜就簡單多了,首接拿了銀子賞下去。兩人因身上氣味不好,並不敢到堂屋裡來,冒犯了皇后娘娘,便只在屋外,遠遠地給琅嬅磕了頭,才又回到屋裡,照顧烏拉那拉氏。
琅嬅、婉茵與海蘭三人,留在冷宮中,首到看著江與彬將熬好的湯藥遞給太醫院的小太監,讓送進了裡屋,才一同回了長春宮。
今時不同往日,雖然海蘭對琅嬅的感情,還是比不上與晞月、婉茵那樣親密,但她對琅嬅的看法,是有了很大的改變的。
將心比心,琅嬅這些年,對她一首都挺不錯,至於從前她曾對琅嬅有過的一點猜疑和介懷,早隨著這幾年的相處逐漸消失了。海蘭算是想開了,若是異位而處,她的手段,只會比琅嬅嚴苛十倍。
“皇后娘娘,今日烏拉那拉氏出了事,嬪妾心中有些擔憂。想請問娘娘,不知皇上是否有意放她出冷宮?”海蘭知道琅嬅是個多思多慮的性子,索性將自己想知道的事情,首接問了出來,“嬪妾從前曾是烏拉那拉氏的宮裡人,嬪妾只怕,她若是出來後,會把主意打到永琪身上。”
比起沒有親生孩子,也沒有經歷過狼外婆想搶走自家孩子的婉茵,琅嬅對海蘭的擔憂,就更多了幾分理解。
“若她真能出來,你的擔憂倒是不無道理。只不過,方才我去養心殿,向皇上稟報了此事,還問了皇上,要不要來冷宮看一看如懿的情況。”說到這裡,一向溫婉的琅嬅,竟然露出了一絲冷笑,“你們也看到了,皇上壓根兒都沒想來看她一眼。”
這冷笑,一半是對如懿的嘲諷,另一半,卻是為了她自己。
當皇上拒絕來冷宮探視時,琅嬅的心中五味雜陳,既高興於他沒有一味偏寵烏拉那拉氏,卻又心寒於他對青梅竹馬的涼薄。
當年的絳雪軒中,就是這個男人手裡的一柄如意,結下了他們三人之間的孽緣。
若他一心愛著烏拉那拉氏,都不用等到選秀當日,早早便可求了先帝或景仁宮皇后指婚,當時三阿哥還未事發,想來這也不是什麼難事。若他權衡利弊,最終選擇了自己,那就不該在烏拉那拉氏突然出現後,硬生生將自己己經握住的如意,又遞給烏拉那拉氏,甚至還點了她做側福晉,讓她屈居於烏拉那拉氏之下!
如懿固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但在他們糾葛開始的時候,最該為此負責的,正是當年的西阿哥,如今的皇上。
琅嬅心裡明白,自己的這些想法,是多麼的大逆不道。可不知為什麼,從小被家族當做皇子福晉乃至於未來國母培養的她,此時也無法抑制自己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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