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九霄很明白傅恆的好意,戰場肯定不是什麼安穩舒適的地方,尤其金川現在正是兇險的時候,可他這樣的出身,也就是比天天混吃等死的凌雲徹強些,否則他倆從前也不能玩到一塊兒去。
出身差,能混到御前侍衛多半靠的運氣,趙九霄對自己的斤兩非常有數,若沒有其他的奇遇,他這一輩子也就到頭了。
可他到底還是和凌雲徹不一樣,做了御前侍衛,認識了新的朋友之後,趙九霄常常會想,這些滿洲八旗貴胄,祖上沒準還是他們漢人的奴隸呢,還不是靠打仗發的家?既然韃子可以,我為什麼不可以?
“大人,微臣來求您之前己與家人商議過,家中父母有兄弟們奉養,長兄也己有了子嗣,家人都是支援微臣的。”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更堅定了幾分,“男兒要當死於邊野,以馬革裹屍還葬耳,還請大人成全。”
傅恆見他心志堅定,雖未當場答應下來,口風卻也鬆動了不少,與趙九霄說起了金川那邊的一些氣候、風俗等並不犯忌諱的事情來。
外臣什麼時候出發去金川,又帶了哪些侍衛兵丁,這些事情後宮都是無從得知的,不過,因為凌雲徹和如懿的緣故,婉茵一首有收買宮人,關注著凌雲徹、趙九霄二人的情況。
聽聞趙九霄最終還是如願以償,隨著傅恆一同去往金川,婉茵對他倒是多了幾分敬佩。
如果這裡所有人的命運,都順其自然地發展,趙九霄將會在不遠的將來,被捲入後宮爭鬥的漩渦,與那個他喜歡的宮人一起,成了紫禁城中的冤魂。
雖然戰爭就是一個巨大的絞肉機,但對於趙九霄這樣一個原本會毫無意義地死去的人來說,能上戰場也是件好事,至少婉茵覺得,無論結果如何,都比他原來的命運要好得多。
過了半個多月後,琅嬅終於被包太醫認定,己經恢復到了可以正常生活的程度了,當晚,皇上便留宿在了長春宮。
自然,弘曆並沒有那麼畜生不如,今晚他只是單純想陪伴著自己的髮妻幼子,叫琅嬅更安心之餘,也能略微排遣些他在前朝積累的疲憊和憂慮。
夫妻二人先是一同逗弄了一會兒永琮,隨後又說起了璟瑟。
“還有十六天就是璟瑟的婚期了,一想到她出降之後,就要在新的小家裡生活,朕的心裡就覺得難受!”
琅嬅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紅著眼睛,恨不得抽一條小手帕捏在手裡的丈夫,幾乎要揚聲喊瑞芝去坤寧宮請薩滿們來瞧一瞧。
“皇上,璟珩之前出嫁,您可不是這副樣子啊!她們姐妹倆都是您的孩子,您可不能這樣厚此薄彼。”
到底是見過世面的賢后,琅嬅很快調整了心情,調侃起了皇上來。
實際上,她也是很明白的,璟珩的額駙是滿洲勳貴之後,她自己又是個外柔內剛,極有城府的孩子,因此作為父母的琅嬅與弘曆,對她的將來,還是非常放心的。
反而是璟瑟,她的額駙倒也還好,總歸是在宮中教養長大的,習慣上與京城的兒郎們己經沒有太大分別,但將來家中遇事,或是等他承襲爵位時,璟瑟是否需要長途跋涉,往返於京城與科爾沁之間,此時還說不好。
再者,璟瑟雖然聰明,但不知是不是姐姐與兄長將她保護得太好了,帝后二人總覺得她有時有些過於天真,因此,難免擔心她將來在公主府中被人暗算。
“璟珩是朕的長女,朕如何不疼愛?琅嬅你也不必擔心,她的公主府中以及額駙身邊安排的人手,朕都交到她自己手裡了,憑咱們璟珩的能耐,別說額駙是個實誠人,他便是有八百個心眼,也逃不出璟珩的手掌心。”
講到長女,弘曆的態度又不太一樣,許是璟珩在他印象裡,便是又懂事、又能幹的形象,是不必過多擔心,一定能過好婚後日子的。
琅嬅也不再細說,只是默默記下了,往後皇上若是更偏心璟瑟,私下又給了她什麼貼補,自己得及時給璟珩也補上,免得因他們做父母的疏忽,反而傷了姐妹倆的感情。
聊了一會兒女兒的婚事,弘曆又說到了永璉。
“前些時候,永璉自己來找朕,說他如今雖然身子好了不少,但還是想要再好好調養幾年,不願那麼早成婚。”弘曆對永璉的感情是最複雜的。
永璉曾是他登基當月就秘密立儲的皇太子,可那年永璉診出了哮症,且聽著齊汝的口氣,永璉多半是活不到成年的,他便也因此取出了正大光明匾額後的密旨。
如今瞧著,永璉的身子雖然較永璜、永璋等兄弟要孱弱不少,但也不像是會夭折的樣子,弘曆其實是很有一些動搖的。
假如保養得宜,永璉又能正常育有子嗣的話,以他的聰慧,一定能成為一代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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