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貴妃與婉妃幾人素日親好，弘曆一向是知道的，只是這段日子前線戰事不順，心腹寵臣空負聖恩，新培養的傅恆算著日子剛到前線，若傅恆也沒能從前線帶回什麼好訊息，這仗眼看著就真打不下去了。
而一旦停戰議和，大清在西南的威望也就完了，至於日後與準部、藏區等地的關係，只怕也會比現在更加艱難。
弘曆在戰事上的宏圖大志，眼見著就要成為夢幻泡影，後宮嬪妃們誰與誰好這樣的事情，也的確很難佔用他的心思。
不過，既然想起了這幾人平日裡的交情，弘曆的神色眼見著便和緩了許多。
“既然晞月難得起了查探的心思，便由得她去吧，你回頭交代婉茵一聲，叫她看著點晞月，有什麼結果及時向朕稟報，別自作主張。至於你，正好就不用管內宮這些事了，去查一查訥親家中。”
說實在的，趙德海也是更願意去查鈕祜祿家的事情。
皇上的後宮還算安定，若是沒有了景仁宮那位，只怕長年累月也不會鬧出什麼動靜來，像他這樣被當做廠衛一般訓練起來的人，實在覺得沒什麼挑戰性。
而查探前朝大臣、勳貴家族的差使，顯然就要有趣的多了。
再者，像趙德海這樣的內宦，對於那些大臣們，是很有一些不滿的。大臣們看不起閹人，即便是御前的太監，在他們眼中也不過是下賤的東西，或許當面時還能裝作無事，可背地裡，還不知是怎麼鄙夷他們呢。
查宮妃們爭風吃醋、勾心鬥角有什麼意思，左不過是一幫苦命人互相戕害，便是查出了罪魁禍首，趙德海也不覺得有什麼可高興的。
查那些親貴大臣就不一樣了，任他們怎麼看不起太監都好，若是犯了事被他查出來，那些大人物可不就栽在他這個小太監手裡了？想想都解氣！
因此，趙德海對皇后娘娘、貴妃娘娘、婉妃娘娘自己想辦法查探後宮謠言起源的事情，也生出了幾分感謝來，私底下便也讓他們這邊的眼線，給貴妃、婉妃的人遞了些訊息。
遺憾的是，即便趙德海鉚足了勁兒，暗中把鈕祜祿家幾乎查了個底掉，也還是沒有找到訥親大人及其兄弟、子侄的什麼罪狀。
現在趙德海若說自己是天下間第二瞭解訥親大人的人，只怕沒人敢認第一，包括訥親自己。
而弘曆收到趙德海送上的密摺後，心情也有些複雜。
有些欣慰，因為訥親及其家人在這次的失敗中，並沒有任何通敵賣國，或是養寇自重的想法和行為，且在一向的工作中，也都是非常賣力且清廉的。
同時也不免有些恨鐵不成鋼，因為這一次的慘敗，以及之後的怯懦畏縮，多半是因為訥親在軍事方面實在是沒有半點才華，甚至是十分愚鈍。一個勤勤懇懇辦事的蠢人做了主帥，在前線是多麼可怕的事情！
簡單的說，就是在皇上看來，訥親一人導致金川前線戰況進一步惡化，不是他和他的家族在忠誠上出了問題，訥親就是單純的菜！
當然，若按婉茵心中的想法，此前在訥親的指揮下金川戰敗，最大的責任人實際上是皇上本人，他寵信訥親，對他在政務上的辦事能力與操守頗為認可，因此就不顧軍事與政務的巨大區別，也不考慮訥親有些剛愎自用的性格，將他派去金川前線，那大清的失敗，難道不是他的責任嗎？
弘曆自己也並非沒有察覺，因此這次派傅恆前往金川前，是再三考量過他的軍事才能、為人處世，甚至對滿漢官員的態度。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裡，前朝、後宮表面上看著都還算平靜，有一段時間沒有踏足後宮的皇上，也開始有節制地偶爾翻一翻牌子，後宮自皇后以下，到富察貴人、白常在，或是得到了皇上的臨幸，或是被召去養心殿侍奉筆墨，一時間，後宮的氣氛也漸漸活躍起來。
當然，景仁宮那位烏拉那拉貴人尚在禁足，皇上自然是不可能打自己的臉，去召幸這樣一個還在受罰的嬪妃的。
“容姑姑，我今日去御膳房領午膳時，聽到內務府的小太監們在議論呢，似乎皇上有意要大封六宮了。您說，咱們這位主兒，能不能趕上這一撥的機會啊？”
縱然如今景仁宮的宮人們，對如懿這個主子都很是厭惡，但她若是能乘上這股東風，從貴人恢復到嬪位的話，整個景仁宮的待遇都是能好上許多的！
主子討不討厭另說，自己的吃穿用度，才是他們現在最關心的事情。
“只怕是難，皇上若是想不起咱們主兒，這都算是好的，也不過就是維持現狀，好歹現在有婉妃、愉妃、慎嬪三位娘娘照看著，內務府也不作踐咱們這些宮人。反倒是皇上若想起了裡邊兒那位，想起她當日是怎麼羞辱挑釁和敬公主的，不再降她的位分，都算是格外開恩了。”
聽了容佩這話，凌芝也只能嘆了一口氣，有些酸溜溜地抱怨，“前幾天還碰到延禧宮的葉心姐姐，那穿戴氣質，比裡頭那位都要強上不少。要說從前，咱們還都是一個宮裡伺候的呢……”
容佩能理解凌芝的不甘心，她和自己不同，聽說從前烏拉那拉氏在延禧宮時，是主位的妃子娘娘，如今的愉妃反而是她的宮裡人，更別說愉妃身邊的葉心，只怕當時幾乎可以說是奴才的奴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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