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蘭含笑俯身,親手扶起了葉心,“咱們相依為命這些年,我又如何會疑心你呢?”
這話並非是她敷衍葉心,各宮娘娘身邊貼身服侍的大宮女,與自己的主子無論是情感還是利益,幾乎是一體的,除非有萬不得己的理由,否則是絕不會背叛自己的主子的。
只看從前的阿箬就知道了,在如懿把她逼到幾乎活不下去的地步之前,她最多也就是想一想自己更進一步,要說謀害如懿的心思,那的確是沒有的。
葉心對海蘭是十分信服的,既然海蘭說了不會疑心,她也就放下了對自己命運的擔心,又為海蘭打算了起來。
“主兒,婉妃娘娘這麼晚來找您,說的又是這樣的事情,她會不會是懷疑主兒您啊?”
海蘭輕輕搖頭,“咱們派去看著景仁宮動向的人,也不過比婉姐姐早來了兩刻鐘的功夫,可見姐姐是剛處理了烏拉那拉氏惹出來的事,便來了延禧宮。”
見葉心仍有些不明白的樣子,海蘭也並不生氣,反而仔細解釋道,“婉姐姐若是懷疑我,此時就該去長春宮,向皇后娘娘稟報此事。我聽婉姐姐所說的夢境,竟有相當一部分,與我這些時日所夢到的幾乎一模一樣,想來婉姐姐也是夢到過那個海貴人謀害二阿哥的事情……她只要將這事說給皇后娘娘聽,任憑娘娘平日裡如何仁慈善良,為了自己的兒子的性命,也絕不會放過我的。”
葉心還是有些害怕,“可是,既然婉妃娘娘也能夢到您所夢見的事情,倘若有一天,皇后娘娘也開始做這樣的夢境,咱們豈不是立時就會喪命?”
海蘭若有所思地捧起了茶杯,“我倒不這麼覺得。你在門口大約也聽不太清楚,婉姐姐與我的夢有一個很大的不同,她能夢到‘未來’,也能夢到與她自己無關的事情。”
海蘭一邊給葉心解釋,一邊也是梳理著自己的思路,自然是越說越順:
“婉姐姐她似乎是既能夢到過去未來,也能夢到宮中發生的所有事情,那姐姐特意提到她夢中那個五阿哥的附骨疽,就必須得格外重視起來才是。除了安排太醫時時為永琪診脈,最好還是讓他自己也多學些醫術在身,才是萬全之策!”
葉心有些不明白,主兒這是怎麼就想到讓五阿哥學醫上去了,但她是服從慣了的,也並不爭辯,只低聲應是。
“你去準備一份體面的束脩,明日包太醫來診平安脈時,本宮要為永琪安排拜師。”
“主兒,您就算要為阿哥安排,是不是也要與阿哥商量一下再說……”
永琪也是葉心看著長大的,他是個聰明的孩子,今日主兒為他費心安排,自然是一片慈母之心,但阿哥今年己經八歲了,在宮裡這年紀己不完全是個孩子,應該要為自己做些主了。
海蘭也只是一時激動,才有些失了分寸,一聽葉心提起,忙點了點頭,“你說的有理,是我考慮不周了,往後你也要時時為我關注著,若我有什麼失當之處,你千萬要像今日這樣,及時提醒我才是。”
說著,海蘭便起身從自己妝奩中,取出一對簡單小巧的赤金耳環,親手給葉心帶上,“往後在宮中,除了各位姐妹,便只有你,是要與我相伴一輩子的。只要我能好好活著,就一定不會讓身邊人再吃從前那樣的苦。”
葉心也並不推辭,只是微微紅了眼睛,不住地點頭。
養心殿中,弘曆接過趙德海送上的訊息,只看了一眼,便像見了鬼一般丟了出去。
“這景仁宮難道就不能有一日的消停?!皇后的弟弟是個文武雙全的帥才,朕今天與皇后原本多麼高興,這敗人興致的東西就一刻也忍不住,跳出來壞了朕的好心情!”
火氣上頭,弘曆隨手便從桌上抄起個什麼東西砸出去,好在,就在這物件要脫手的瞬間,理智恢復了少許,弘曆意識到,這可是他最喜歡的私印之一,且現下舒妃還懷著皇嗣呢,這方好意頭的印章,可千萬不能有任何損壞啊!
嚥下心頭的憤恨,弘曆嘆了口氣,還是把自己的心肝寶貝)——這一方“宜子孫”的印章,放回了桌上。
“有沒有點眼力見?狗東西!給朕撿回來!”
瞥了一眼躲在殿內柱子的陰影裡,想與一旁的香爐做個兄弟的趙德海,弘曆這口悶氣可算是找到了去處。
趙德海認命地從陰影裡圓潤地滾了出來,連滾帶爬地撿了那份供狀,遞到了皇上的手中,又響亮地抽了自己幾個嘴巴,“奴才愚鈍,奴才該死!”
弘曆白了他一眼,才又細細看起了這供狀。
這烏拉那拉氏,她身上也實在是有很多謎團,弘曆越是探究,反而越是不敢首接處死她一了百了,而他現有的嬪妃們,在琅嬅的管理下都相處和睦,瞧著也都是沒什麼戰鬥力的樣子,怕是沒人能為他做刀,宰了這麻煩……
不對啊,他怎麼把蕊姬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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