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弟弟在裡面，方才哀家聽太醫說了，皇后的情況很不好，大約……也就是這幾日了。實在不想打擾他們姐弟兩人，所以在這裡等一等。”
“皇后的情況……是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太后瞥了皇帝一眼，“昨日太醫院為皇后救治時皇帝你也在，會診後，今日他們沒向皇帝你稟報嗎？”
弘曆被這句話一堵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好味同嚼蠟地陪著太后娘娘一同賞花。
也不知道這普普通通的花草有什麼好看的。
“皇帝。”太后輕輕撫摸著一朵還沒盛開卻己經有了凋零之象的月季，並沒有看弘曆一眼，“有些花木若是在這裡長得不好，不如就換一換水土，沒準兒就能重煥生機呢？”
太后雖不是皇上的生母，但皇上與她之間，是很有幾分教導扶持的恩情的，皇上可以把婉茵丟在屋裡自顧自離開，卻不能對太后的話無動於衷。
“若是再養一養，它就能活呢？”弘曆輕聲問道，“若是移栽之後，它還是枯了呢？”
太后搖了搖頭，什麼都沒說，扶著福珈的手，走進了主屋，在待客的正廳裡坐了下來。
弘曆盯著那花苞看了片刻，也跟著進了屋。
不過，他並沒有像太后一般，在外間坐下來等著傅恆出來，而是帶著進保首接進了屋。
琅嬅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又陷入了昏迷，傅恆雖然來這裡有一會兒了，其實根本也沒有能與姐姐說上話。
大約是一路賓士而來，向自己的主君兼姐夫送上了自己親哥哥的死訊，立刻又要面對同胞姐姐的病重昏迷的現實，身體的疲憊加上精神上的悲傷，這位乾隆朝最年輕有為的領班軍機大臣，此時看起來幾乎有些呆愣。
看著這樣的小舅子，弘曆己經到了嘴邊的話，到底還是嚥了回去。
即便是世界上最不要臉的政治動物之一，弘曆還是幹不出把這種兩難選擇，扔給他自己一手教養成才的妻弟的畜牲行為來。
再想到自盡殉國的妻兄，駐藏大臣官署中的最後情況暫時還不清楚，安吉也只在逃離路上望見了官署方向的大火。具體的奏報應當還在路上，但最壞的可能……或許這樣一位忠臣，到頭來連一點遺骨都分辨不出了。
“你們兩個，去把璟瑟與婉茵都叫來吧。”弘曆看向床榻的方向，錦被之下幾乎看不出起伏的人形，原來，這幾年中，他的皇后己經憔悴單薄到了這樣的地步，“進忠，你給婉妃帶一句話，她自己提的主意，要怎麼辦得妥當，朕就交給她了。”
進忠雖有些摸不著頭腦，可此處的環境十分壓抑，皇上、傅恒大人，乃至於外邊的太后娘娘，這些主子、勳貴們的心情都不好，他也不敢在這時候多問，忙領命與進保一起退了出來。
進保向進忠交代了一聲，婉妃娘娘還在皇上屋裡跪著，便往前頭去尋和敬公主了。
“皇上還叫了和敬公主？”
等進忠宣完了皇上的口諭，婉茵又與他確認了一遍，才迅速地謝恩起身，動作行雲流水，反倒讓進忠看得有些愣住了。
這是皇上的屋子，雖然只是一個原本只打算暫住兩日的行營，但裡裡外外侍奉的人手可並不少，在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婉茵自然是結結實實地跪了這一段時間的。不過，她為了在到處救火幹活的情況下，還能保持原本陳婉茵的長壽記錄，在鍛鍊身體、養生上，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再加上，在這個鬼地方，作為一個沒有家族依靠的漢女嬪妃，跪完太后跪皇帝，跪完皇帝跪皇后，她也算是練出來了。
婉茵與和敬是在小院外碰見的。
和敬身邊，跟著個蒙古貴族打扮的健碩青年，一張還有些孩子氣的臉上，滿是擔憂之色。
“公主，我……我就在這兒等著你，你別怕，不會有事的，長生天答應我了，額娘會長命百歲的！”
不等進忠或璟瑟開口介紹，婉茵就明白了，這是璟瑟的額駙，皇上的盲目崇拜者，科爾沁的色布騰巴勒珠爾。
“額駙放心，璟瑟，我們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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