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夏音站在街角的梧桐樹下,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揹包帶的磨損處。眼前的街道車水馬龍,紅綠燈交替的節奏、小販叫賣的聲調,甚至連風吹起塑膠袋的弧度,都和原世界記憶裡的畫面重疊得嚴絲合縫,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滯澀感。
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劃得飛快,最終停在一家醫療器械店的頁面。店鋪頭像旁的“24小時營業”標識亮得刺眼,她深吸一口氣撥通電話,聽筒裡傳來電流的細微雜音。
“老闆,要三套重型連體防護服,帶雙重過濾的防毒面罩,護目鏡得是防霧款。”她的聲音平穩得像在報菜名。“對,現在送,地址是興盛裡三單元門口的快遞櫃旁……麻煩多送五副備用濾毒罐,錢我補在訂單裡。”
掛了電話,她點開老字號藥房的線上商城,螢幕上的分類欄規整得像打印出來的清單。手指在“外傷處理”區停頓片刻,點選了碘伏棉片、無菌紗布、彈性繃帶,又劃到“內服”區,加購了抗生素、止瀉藥——這些東西空間裡雖有,但多備一份總沒錯。結算時看著餘額跳成零,她對著螢幕怔了兩秒,隨即扯了扯嘴角,把手機揣回兜裡。
揹包底層被塞得滿滿當當:防風防水的衝鋒衣袖口縫了加固的魔術貼,加絨保暖內衣的領口繡著自己縫的小標記,膝蓋處雙層加固的工裝褲磨出了細密的線頭——都是她提前備下的,布料上還帶著熟悉的針腳,比這世界裡看起來嶄新卻透著僵硬的衣物更讓人安心。
“周圍沒有一點異常,這不對勁,到底是什麼型別的世界啊。”她低聲自語,點開離線地圖。螢幕上的標記己經密密麻麻:城中心的大型商超被紅圈圈了三層,旁邊備註:“物資豐富但監控密集,人流規律得像設定好的鐘擺”;郊區的物流倉庫標了黃點,後面補了行小字:“疑似剛補完貨”;連城東那座廢棄工廠都被她標上了星號,備註寫著:“圍牆高度2.3米,鐵門鏽跡分佈均勻,無自然風化的剝落痕跡,適合短期躲避”。
正划著螢幕,手機震了震,是醫療器械店的老闆發來的訊息:“貨到了,放你說的消防栓旁邊了。”白夏音快步走過去,紅色消防栓旁果然立著個黑色大包裹。拆開外層塑膠袋,三套防護服疊得像複製貼上的模板,她拿起一套抖開,厚實的PVC材質帶著冰涼的塑膠味,護目鏡的鏡片光滑得能照出人影,濾毒罐上的生產日期是昨天,批號整齊得像機器刻上去的。
風又起了,吹得梧桐葉沙沙響,聲浪和昨天、前天的傍晚分毫不差。白夏音拉上揹包拉鍊,金屬扣“咔噠”一聲扣緊,她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包身,心裡默默想:管它是什麼型別的世界,先把能想到的都備齊了,總比手忙腳亂強。
下午六點的鐘聲剛敲過,白夏音站在公寓窗邊,看著樓下堵成一團的車龍。十字路口的紅燈剛跳成綠燈。
天色毫無徵兆地暗下來,不是傍晚的昏沉,而是像被人猛地拉上了厚重的黑布,瞬間壓得人喘不過氣。緊接著,天際裂開一道猩紅的口子,橘紅色的火點像被打翻的火星,密密麻麻地砸下來。樓下的公交車頂“哐當”一聲迸出火花,車廂裡的尖叫像被掐住的琴絃,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
“該死。”白夏音低罵一聲,抓起防毒面罩扣在臉上,橡膠邊緣緊緊貼住皮膚。轉身往門口衝時,揹包裡的工兵鏟硌了腰一下,倒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樓道里己經擠滿了往下跑的鄰居,有人光著腳踩在水裡,有人懷裡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混亂中不知誰撞翻了消防栓,水流在瓷磚上漫開,混著驚惶的腳步聲嘩啦作響,像在敲催命的鼓點。
“別往樓下跑!”她逆著人流往樓梯間衝,聲音被面罩悶得發沉。火點都往地面落,地面就是活靶子——這個念頭在腦子裡炸開,讓她跑得更快。三樓的窗玻璃突然“哐當”碎裂,火苗舔著窗簾往上竄的瞬間,她猛地拐進樓梯間,金屬扶手被燙得發焦,指尖按上去時傳來一陣刺痛。
地下停車場的入口藏在單元樓側面,平時鮮有人走,此刻倒成了臨時的避難所。推開沉重的鐵門,一股潮溼的黴味混著機油味撲面而來,應急燈在頭頂滋滋閃爍,慘白的光勉強照亮一排排停著的車。她貓著腰躲到一輛SUV後面,剛喘勻氣,就聽見地面傳來“轟隆”一聲巨響,整棟樓都在搖晃,停車場的燈管噼裡啪啦炸了一片,瞬間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黑暗裡,火點砸在停車場頂部的悶響像有人在頭頂敲鼓,水泥碎屑簌簌往下掉,落在肩上冰涼刺骨。她摸出早上塞在包裡的熒光棒,掰亮時,幽幽的綠光映出自己沾了灰塵的臉,顴骨處不知何時蹭上了一道黑痕。
早上整理應急包時順手塞的工兵鏟還在,她指尖握緊了冰冷的鏟柄,金屬的涼意順著掌心蔓延開。突然想起儲藏室的備用通道——據說能通到隔壁商場的地下層,那裡結構更堅固。“得換地方。”她對自己說,聲音在空蕩的停車場裡顯得格外清晰。
熒光棒的綠光在通道里搖曳,她踩著沒過腳踝的積水往前挪,身後傳來停車場頂部坍塌的巨響,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剛拐進裝置間,反手關上鐵門的瞬間,就聽見剛才躲的SUV被砸扁的悶響,像西瓜被狠狠踩碎的聲音。
她靠在冰冷的門板上喘息,扯下面罩,額頭的冷汗混著灰塵往下淌,滴在鎖骨處暈開一小片黑。手臂不知何時被鐵門刮破了,血珠正順著胳膊往下滾,她從揹包裡摸出止血帶捆緊,熒光棒的光落在上面,紅得像一截髮著冷光的紅繩。
沒有時間處理傷口,她抓起工兵鏟,目光落在裝置間的通風管道上——從這走,能繞到商場的消防通道。她踩著工具箱爬上去,掀開通風管的格柵,一股嗆人的灰塵撲面而來。
狹窄的空間裡滿是鐵鏽和灰塵,她匍匐著往前挪,膝蓋蹭過鐵皮發出刺耳的聲響。頭頂的鐵皮正在發燙,熱度透過薄薄的工裝褲滲進來,像有無數根細針在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