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白夏音剛推開洞口的石塊,便覺周遭氣息有些不同。她眯眼打量,才發現那些熟悉的樹木似是悄悄變了模樣——枝幹像是被人輕輕抻長了些,葉片舒展得比昨日繁茂了近半,原本能容兩人並行的林間空隙,此刻堪堪夠一人透過,陽光穿透枝葉的光斑也稀疏了不少。這生長速度,雖不算驚世駭俗,卻透著股說不出的違和。
她正蹙眉細究,鼻尖忽然鑽進一縷煙火氣。抬眼望去,不遠處的林間空地上,淡灰色的煙霧正嫋嫋升起,在晨光里拉成一道細長的線。白夏音迅速往後退了半步,隱到一棵粗壯的樹幹後,透過枝葉縫隙望去——只見七八個人圍著一堆篝火,身上都裹著粗糙的闊葉,有人正用削尖的木棍串著塊黑乎乎的東西,在火上反覆翻動。
“這日子沒法過了!”一個穿短褂的男人煩躁地踢了踢腳下的石子,石子撞在樹幹上,彈開時帶起幾片枯葉,“鑽木取火折騰了倆小時,手上磨出仨泡,火是點起來了,但是連個兔子都抓不到——好不容易逮條蛇,還差點被反咬一口,這破地方!”
“行了,少唸叨兩句。”另一個蹲在火邊的人嘆著氣,用樹枝撥了撥火堆,火星子噼啪濺起,“誰不是呢?透明光膜的落下,那些非天然的東西像是被橡皮擦都擦除一樣,現在連身上的雲霧都散了,只能裹樹葉……誰知道是就咱這一片這樣,還是全世界都成了這樣子?走一步看一步吧。”
白夏音沒再停留,腳踩在厚厚的落葉上,悄無聲息地退回洞穴,用石塊重新封好洞口,只留一道窄窄的縫隙透氣。
她點開區域頻道,最新訊息正一條條往上跳,有一條訊息格外顯眼:“半夜十二點那陣,身上的雲霧突然就散了!現在只能扯樹葉遮體,羞澀倒是其次,關鍵是吃的,這大熱天,根本存不住。還有個事,你們發現沒?雲霧一散,那些花草樹木好像都舒展了些,看著比之前精神。”
“植物的變化……”白夏音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石壁,心裡隱隱有了個念頭。這絕非偶然,或許正是解開脫離條件的關鍵。
她迅速梳理起現狀:城市裡的食物撐不了兩天,沒有冰箱空調,摘下來的蔬菜水果很快就會變質;那些加工食品早在光膜落下時就消失了,用不了多久,人們必然會往山裡湧來尋找資源。這個臨時洞穴離外圍太近,很快就不再安全。
“得往更深的地方走。”她低聲自語,有些可惜沒能提前查到這個世界的資料,變化來得實在太快,根本不給人緩衝的餘地。白夏音不再猶豫,將洞穴裡的東西一一收進空間,又用樹枝仔細掃淨地面,抹去自己停留過的所有痕跡。
推開石塊時,她特意選了條更隱蔽的路徑,錯開了昨日探查的方向,昨天沒什麼線索,今天得換個方向。
白夏音快速朝著山林更深處走去。腳下的落葉越來越厚,踩上去沙沙作響,周圍的樹木愈發高大,偶爾能看到藤蔓順著樹幹緩緩向上攀爬,葉片上的露珠在晨光裡閃著細碎的光。
白夏音往深山走了約莫三個時辰,腳下的落葉厚得能沒過腳踝,踩上去的沙沙聲被密林吸收了大半,只剩細碎的響動。周圍的樹木愈發高大,樹幹上佈滿青苔,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銀。
她忽然頓住腳步——從剛才起,耳中就只剩風吹樹葉的“嘩啦”聲,連蟲鳴都稀疏了不少。昨天還能在草窠裡瞥見的松鼠、在枝頭蹦跳的山雀,此刻竟連影子都沒瞧見。
白夏音屏住呼吸,側耳細聽。風穿過枝葉的聲音格外清晰,卻襯得周遭愈發安靜,連平日裡最聒噪的蟬鳴都銷聲匿跡了。這片林子安靜得像被抽走了聲音,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心裡發虛。
這裡不對勁,不能再往裡走了。她咬了咬牙,轉身往回折。先找個地方休整一下,記得剛剛路過的地方有水流的聲音,往回走兩步,看看那邊的情況。
白夏音當機立斷,轉身往回走。腳下的落葉被踩得“沙沙”作響,在這過分安靜的林子裡,每一聲都聽得格外清晰。
往回走了約莫一刻鐘,耳邊的水聲越來越近,帶著潮溼的水汽,像一層薄薄的霧,悄悄驅散了林間的滯悶。她拐過一片蕨類植物,眼前忽然亮了——一條溪流橫亙在林間,水色清澈得能數清水底每一顆圓潤的鵝卵石,岸邊叢叢野草開著白色的小花在這片林子裡,反倒顯出幾分平和的尋常。
“總算有處像樣的地方了。”白夏音鬆了口氣,走到溪邊蹲下,指尖輕點水面,微涼的觸感順著指尖漫上來,讓她精神一振。水面映著她的影子,安安靜靜的,沒什麼異常。
她沿著溪邊慢慢走了幾步,目光落在三塊巨石夾出的凹洞裡。這個位置不錯,沒石頭的那面挨著溪流,既能借水流聲掩蓋動靜,又能透過石縫悄悄觀察外面;巨石厚實,擋住了大部分視線,白夏音抬腳走進凹洞,背靠著冰涼的石壁,終於能鬆口氣歇一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