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傍晚。
夜色緩緩籠罩家屬院,一輪彎月爬上樹梢。
昨日這個時辰,蘇晚卿的小院早早便熱熱鬧鬧,家家戶戶吃過晚飯,都搬著小板凳往這邊趕,等著看電視。
可今夜截然不同。
許安安收拾妥當,像昨日一樣,邁步走向隔壁的院子。
木柵欄門依舊虛掩,裡面卻靜得可怕,沒有昨天的說笑聲,沒有孩童嘰嘰喳喳的吵鬧,安安靜靜,彷彿這裡從來不曾熱鬧過。
許安安心頭微微一沉,抬手輕輕推開柵欄門。
院子裡空蕩蕩的,小板凳零零散散堆放在牆角,那臺十四寸黑白電視機安安靜靜擺在木桌之上,沒有開機。
月光灑落在院落,滿地清輝,四下冷冷清清。
蘇晚卿獨自一人坐在院中的木椅上,身子微微靠著椅背,月色勾勒出她單薄的側影。
往日溫潤明亮的眼底蒙上一層淡淡的落寞,整個人透著揮之不去的孤寂。
聽見腳步聲,蘇晚卿緩緩抬眸,看見來人是許安安,勉強扯出一抹淺淺的笑意。
“安安,你來了。”
許安安快步走到她身旁坐下,看著好友這副模樣,心裡已然猜到定然出事了,她詢問道:
“晚卿姐,發生什麼事了?院子裡怎麼冷冷清清的,今晚一個人都沒有過來?”
一句話問出口,蘇晚卿鼻尖微微發酸。
白天在供銷社被當眾揭短羞辱的一幕幕,又重新浮現在腦海。
她長長撥出一口氣,緩緩將埋藏心底的過往,慢慢訴說出來:
“我的父母,以前都是大學裡的教授。
前些年時局動盪,他們蒙受冤屈,被下放去了鄉下勞動改造。
受家裡牽連,我也被安排下鄉做知青。”
蘇晚卿的聲音輕輕的,帶著歷經風雨之後的平靜。
“那時候陳景明找到過我。
只要我答應和他成婚,憑著他的身份,我就可以不用繼續待在艱苦的鄉下。”
那一份邀約,無疑是絕境之中唾手可得的救贖。
可蘇晚卿不願意。
她看得通透,倘若那時成婚,自己家庭的問題,極有可能毀掉陳景明大好的前途。
“我沒有答應。我不能因為自己,拖累他的前程。於是我拒絕了婚約,留在鄉下熬了一年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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