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丹皮主料就是山楂!懷孕早期,胎相本就不穩,山楂活血,少量嘗一兩片沒有關係,這一下子吃下這麼多,子宮受刺激收縮,這才引發腹痛見紅。”
山楂。
果丹皮是山楂做的。
簡簡單單幾句話,重重砸在陸崢的心上。
巨大的自責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整個人徹底淹沒。
原來是他,是他親手把東西帶回來,是他看著她一片一片吃下去。他差點害了她,害了肚子裡他們的孩子。
陸崢怔怔站在原地,渾身的力氣彷彿一瞬間被抽乾,肩膀微微垮下來。
戰場上中彈負傷他不曾低頭,面對槍林彈雨他不曾畏懼,可此刻滿心全是悔恨。
眼眶不受控制泛起濃重的紅,一層水汽蒙上他的眼眸,平日裡鐵血剛毅的男人,聲音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低聲喃喃:
“都怪我……都怪我……”
陸崢一想到剛剛許安安疼得蜷縮在自己懷裡,聲聲嗚咽的模樣,心口就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氣。
王醫生見他這般模樣,也不忍心再多苛責,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出言安撫:
“你也不必太過難受,好在送來還算及時,看體徵,屬於先兆流產,現在還沒有釀成無可挽回的地步。後續好好保胎,臥床靜養,多半是能夠穩住的。”
說完,王醫生便轉身,取來藥物,調配好輸液的藥液,動作熟練地給昏睡的許安安扎上針頭。
透明的藥液順著膠管,一滴滴緩緩流入她的手臂。
“輸液能夠緩解宮縮,抑制出血,今天晚上人就留在這裡觀察,後續要靜養,不要勞累,也不要再吃果丹皮了。
我去外面給你拿一些保胎的藥片,你守在這裡,留意病人的狀態,要是她醒過來,或者出血量變大,立刻喊我。”
交代完注意事項,王醫生便邁步走出病房,輕輕帶上房門。
狹小的病房之中,只剩下燈泡微弱昏黃的光暈,輸液管滴答滴答,是屋內唯一的聲響。
陸崢搬來一張木凳,坐在病床側邊。
他緩緩俯下身,伸出寬大帶著薄繭的手掌,輕輕握住許安安冰涼纖細的小手。
小姑娘的手冰冰涼涼,沒有多少溫度,安安靜靜躺在他的掌心。
白天的時候,她還拿著果丹皮,眉眼彎彎笑得那般開心,還高高興興吃完一大碗麵條,那副輕鬆鮮活的模樣,還歷歷在目。
可僅僅幾個小時,她就躺在這裡昏迷了,承受這般痛苦。
洶湧的愧疚纏繞著他,一想到如果今天沒能及時送來,會出現怎樣可怕的後果,陸崢便渾身發冷。
陸崢再也剋制不住,滾燙的淚珠,順著他剛毅的臉頰滑落,一滴滴,砸在蓋在許安安身上的被子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他不敢哭出聲,怕驚醒床上昏睡的人,只能死死咬緊牙關,壓抑喉嚨裡的哽咽。
“安安,對不起……是我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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