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食指，在空氣裡劃了一道。夢境的壁裂開，像被刀尖挑開的綢緞，另一側湧出來的不是黑霧，是冷到刺鼻的水銀蒸汽。
西格跨了進去。
最終聖所。
沒有天，沒有地，只有一片銀灰色的“海”在腳下緩緩流動。
水銀池像面鏡子般透徹，卻每隔幾秒就鼓起氣泡，啪地炸開，把蒸汽噴上高空，又在觸碰到看不見的鍊金穹頂時，凝成細碎的水珠落回到當中。
整個空間被那種金屬鏽味和死寂填滿，連回聲都被水銀吸走了大半。
池子正中，四根赤金色青銅柱從水銀裡緩緩浮起。
柱身刻滿比龍文更古老的圖騰，線條原始而狂暴，不像是人類的作品，反而像是一位巨龍用指甲在一塊金屬上摳出來的一樣。
每根柱頂垂下一條赤金鎖鏈，都向中央收攏——鎖鏈盡頭吊著一個人。
那人形渾身浸泡在水銀裡，皮膚是如同石灰岩般的灰白，淺金色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水珠，在唯一一盞懸空探照燈下像碎鑽。
對方身著黑西服、白襯衫，甚至還挺講究的打著黑領結。
對方胸口逆著貫入一根鐵灰長槍形似北歐神話裡的昆古尼爾，槍尖從後背透出，符文在深紅與暗金之間交替。
這把長槍不殺他，也不讓他醒。
對方低著頭。顱骨被掀開的痕跡上，幾根青銅長釘釘入皮層，釘尾纏著銅線，接進下方一個滿是奇怪符號的古老裝置。
裝置側槽不斷灌入水銀，銀光順著銅線，“物理”意義上鑽進他的大腦。
西格自從到這個世界來之後，早就知道對龍類而言，水銀是腐蝕魂魄的劇毒。
可在西格的感知下，知道對方死不掉，也醒不過來。
西格繞著青銅柱走了一圈，噬夢黎明從背後放在肩頭輕輕磕碰，發出金屬般的輕響。
“嘖嘖，釘穿心臟，水銀煮腦，青銅鎖魂……人類和龍族湊一塊兒，折騰出來的刑具倒是挺有審美。”他歪頭打量路鳴澤，“小魔鬼，你到底是什麼存在？”
對方沒有回答。
“Dead Optica…可是能看穿噩夢的本質啊。”西格輕聲念著黎明頭盔的設定詞，“那我看看你——小魔鬼。你的噩夢是什麼？是被釘在這兒的孤獨？還是明知道哥哥每次交易都在往你手裡送靈魂，卻還得陪他打遊戲、叫他‘哥哥’的這種……”
他頓了頓，刀劍的反光裡映出自己笑眯眯的臉。
“……罪孽。”
Face your sins. Face your sins.
西格沒變身，只是把這句黎明待機音含在舌尖唸了一遍，像是念一首無聊的童謠。
鎖鏈忽然輕微一顫。
被吊在半空的孩子，睫毛上的水銀珠滾落。那雙淡金的眼睛，在某一瞬睜了一條縫。
豎瞳，熔金，像爬行類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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