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路明非帶著楚子航剛剛越獄的時候。
飛機如同雛鳥歸巢一般，平穩地降落在浦東機場。此刻，已經是晚上十點。
路明非透過舷窗往外看了一眼，地面的燈光密密麻麻地鋪展開來，像是有人打翻了一盒碎鑽，但更多的還是刺眼的光圈，晃得人眼睛發酸。
他以前來過上海一次，是高中畢業旅行的時候，跟著同學一起來看外灘的夜景。
那時候他覺得這座城市真大，大到讓人覺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灰塵。
現在他又有這種感覺了。
只不過上一次是因為興奮，這一次是因為恐懼。
“走吧。”
楚子航已經站了起來，從行李架上取下唯一的揹包。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舷梯，混在旅客中穿過廊橋，進入到達大廳。沒有人來接他們，也沒有人會在出口舉著牌子等他們。
他們是兩個尚未釋出的逃犯，即將在這個國家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當然，表面上是這樣。
路明非壓低了棒球帽的帽簷，跟在楚子航身後半步的距離。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掃過那些舉著手機的接機人員，掃過穿著制服的安保人員——沒有人在看他們。至少目前沒有。
但他們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芬格爾在最後一刻發給他們的情報裡說得很清楚：昂熱會在他們逃離後的第一時間就釋出通緝令，級別將是最高等的“紅名單”。
這意味著全世界所有與秘黨有關的勢力都會收到他們的照片和資訊，意味著他們不能再使用任何實名制的交通工具，意味著他們從此以後只能活在陰影裡。
“師兄，”路明非壓低聲音，“你說我們現在去哪？不會只能在那種有二樓的洗腳城裡生活吧？”
楚子航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到達大廳的出口處，看著外面車水馬龍的街道，霓虹燈的光映在他的眼睛裡，明明滅滅。
“大機率不會。”他說，“先找個地方落腳。”
“呃，那師兄，你在這裡有什麼認識的人嗎？”
“沒有。”
“那……”
“放心，總會有辦法的。”
楚子航的語氣很平淡，平淡到好像他們不是在被全世界追殺，而是在進行一次普通的週末出遊。
路明非看著他側臉的輪廓，忽然覺得這個人真的很適合當逃犯——因為他那張臉上永遠不會有慌張的表情。
或者說，他的慌張從來不會被人看見。
兩人走出機場，沿著人行道走了一段路。夜風吹過來，帶著南方特有的潮溼和悶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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