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神矛與人道光柱轟然碰撞的剎那,半空炸開一圈橫貫千里的氣浪,灰白二色能量互相侵蝕、撕扯,虛空被震出密密麻麻蛛網般的裂痕。
暗神巨目懸浮域外虛空,瞳仁之中怒火翻湧。它執掌萬古秩序,馴化無數星辰生靈,從未見過這般執拗的凡人。區區一介人族少年,僅憑人道執念,硬生生攔下它傾注本源打出的殺招,這本身就是對舊天法理赤裸裸的挑釁。
“區區螢火微光,也妄圖與皓月爭輝?”
厚重冰冷的神音碾壓而下,通道內的百萬死影軍團齊齊踏步,腳下混沌黑霧凝聚成無邊洪流,如同黑色海嘯,一波接著一波拍打界關防禦光罩。城牆震顫不休,人道光網上不斷浮現裂紋,細碎的白光碎屑簌簌往下掉落。
身後絕大多數聯軍修士依舊沉浸在迷茫之中。
有人抱頭蜷縮在垛口之後,只顧著捂住耳朵躲避轟鳴;有人盯著不斷開裂的護城大陣,滿眼只有恐懼,暗自盤算著什麼時候棄城跑路;還有一部分人互相爭執推諉,指責前線覺醒修士不自量力,非要招惹域外強敵,平白招來滅頂之災。
眾生渾噩,迷霧蔽世。
林硯立於城牆之巔,白衣被狂暴氣流吹得緊緊貼住脊背,體內靈力被持續透支,每一次抵擋黑霧浪潮,神魂都要承受秩序法則的反噬,五臟六腑陣陣發悶,喉頭不斷湧上腥甜。
心底默默吐槽:累死累活守城,身後大半人只想著保命跑路,這份清醒,代價實在太重,可若是我也低頭沉淪,這片天地就再也沒有翻盤的希望了。
蘇清鳶快步走到他身側,指尖源源不斷渡入清冷靈力幫他穩住傷勢,秀眉死死擰起:“再這樣被動硬扛,不出半個時辰,整座人道屏障就會徹底崩碎,我們幾十名覺醒者根本攔不住百萬大軍。”
“被動防守只會慢慢耗死自己。”
林硯抬手擦掉嘴角溢位的血絲,目光穿透漆黑的域外通道,落在那枚高高在上的暗神巨目之上,“舊天靠著麻木眾生穩固秩序,那我便反過來,以戰火為媒介,把清醒的念頭扎進每一寸土地。”
話音落下,他不再均分力量加固整面城牆,主動收攏四散的人道詞條力量,將所有神魂意念壓縮成一縷貫穿天地的長明燈火。
【詞條重構:醒世孤燈】
【詞條擴散:心念傳音】
原本鋪張龐大的防禦光網驟然收縮,化作一盞拳頭大小的素白燈盞,靜靜懸浮於林硯頭頂。燈火搖曳,柔和卻無比堅定的意念順著狂風、泥土、氣流,無孔不入地滲透進關內每一座城鎮、每一片山林、每一個麻木修士的神魂深處。
沒有強硬的洗腦控制,沒有威嚴的說教,只有一段輕聲低語,一遍遍迴盪在所有人心底:
“天地不是囚籠,眾生不必永眠,你本可以睜開眼,握住屬於自己的命運。”
絕大多數人腦海中的迷障厚重如鐵,這道聲音轉瞬即逝,留不下半點痕跡。
但總有極少數被苦難打磨過心底稜角之人,被這一縷微光叩開心扉。
城牆下方,一名常年被宗門上層壓榨的外門弟子,原本已經收拾好行囊準備翻牆逃亡,心底話音響起的瞬間,他猛地攥緊生鏽鐵劍,迷茫的眼神一點點褪去怯懦;
遠處後方村鎮裡,靠著耕種度日的老農,日日忍受天災苛政,一輩子逆來順受,此刻渾濁的雙眼微微睜大,抬手望向界關的方向;
山林間獨自修行的散修、被世家排擠的落魄修士、受盡欺凌的底層學徒……一個個散落在天地各處的人,陸續從渾噩大夢裡驚醒。
星星點點的細碎心念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如同涓涓細流匯入幹流,一點點滋養頭頂那盞醒世孤燈。
孤燈光芒暴漲數倍,柔和白光瞬間撕裂籠罩天地的迷茫濃霧。
暗神巨目察覺到下方眾生心念的異動,瞬間勃然大怒,不惜燃燒自身本源秩序,凝聚出一柄百丈長的漆黑秩序巨劍,自上而下劈砍而來,意圖連人帶燈,一併斬滅。
“妄圖喚醒沉睡凡塵,此罪當誅!”
林硯孤身抬眼,一人一劍,頭頂孤燈高懸,身後寥寥數百覺醒修士齊齊列陣,千千萬萬遠方陌生醒世之人的意念隔空加持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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