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瓶共有九隻，七隻是小鋪早期用過的同型號。
唐桂芝按瓶底氣泡與磨痕，一隻只對退瓶本。兩隻編號仍能辨認，去年十一月分別退給西街雜貨攤和食品廠食堂；其餘編號被鹼水刷掉。
西街攤主承認把舊瓶賣給收瓶人，收瓶人姓葛，常替鄰縣作坊跑腿。葛起初不認，市場管理員出示登記與兩位攤主證詞後，才說瓶子送去城北一處舊油坊。
嚴東海找到運輸線，宋查紙張。事故標籤用的是縣印刷社一批次品紅紙，右邊有淺水紋。印刷社登記買走三百張的人叫梁永全，地址也是城北。
“趙成梁又用別人名字。”唐說。
“梁永全是不是真人先查。”青禾道。
城北油坊已經關門，門鎖新換。管理員依法聯絡房主開門時，周硯川仍站在巷口，不進院。有人問他是不是沈青禾丈夫，他只答是家屬，不參與執法。
屋裡找到紅藍棉線、無缺口的日期章、剩餘標籤和半袋山奈。牆邊六隻發酵桶沒有蓋嚴，蒼蠅在酸液上打轉。賬本顯示五月十六日裝過六十瓶，出貨名寫“梁記”，收款人籤的是一枚難辨的“趙”字。
證據鏈還缺事故瓶與這批貨的直接對應。宋用日期、數量和葛的送瓶記錄對上，衛生人員再取現場殘留檢驗。兩天後，菌群特徵與事故樣品一致。
現場賬本卻少了五月十六日那一頁。撕口很新，梁永全說檢查前就缺。宋在爐灰裡找到半張燒焦的出庫單，只剩“六十”和“西街”幾個字。單靠殘片不能指向趙成梁，卻能與葛的瓶數、印刷社紙張和患者購買地點互相印證。
青禾堅持把每一環的“不確定”也寫進說明。唐嫌這樣削弱結論：“證據都擺著，還寫不能證明趙？”
“能證明這批貨來自油坊，暫不能證明誰指使。把兩件事併成一件，對方抓住一處過頭，反而能把整份說明說成誣陷。”
韓世昌派人送來一封函，宣告食品廠只向梁永全出售空紙箱，未參與生產，對借廠車搭貨一事展開內部調查。他沒有承認扶持仿牌，也沒有替趙開脫。
青禾把函件公開貼出。有人說她怕韓，不敢把食品廠一起告；也有人說大廠不可能做壞貨。她沒有順著任何一邊，只標註目前已證實、待核查和不屬於本案的內容。
這份剋制讓公告顯得不痛快，卻經得住第二天、第三天的追問。
管理員出具初步調查說明：涉事產品非滿倉便民小鋪生產，涉嫌冒用相似標識，作坊停查。趙成梁否認經營，只承認介紹運輸；梁永全拿出鄰縣許可，說自己只是場地轉租人。責任追究沒有當場結束。
唐拿著說明衝回店：“貼出去！再讓那幾個堵門的來道歉。”
青禾說：“先送患者一份，再公開。”
“他們砸我們瓶、罵我們毒人。”
“他們拿到的貨看起來就是我們的。該追冒名的人，不是逼肚子疼的人先認錯。”
砸瓶男人接過調查說明，臉仍硬：“那我兒子受的罪找誰？”
“醫療票據由作坊責任方追償。對方未付前，小鋪已墊的合理部分不催你們返還，我們向責任方主張。”
“你們不是自己的貨，還肯墊？”
“墊付是為了先檢查，不等於認責。現在查清，就按查清的走。”
有兩家主動道歉，也有人拿著說明便走。青禾沒有組織顧客送錦旗，更沒讓唐寫“真金不怕火煉”。小鋪停業九天、墊付和檢測二十餘元、退單三十四元，借款加起來讓現金格見底。真相回來時，錢沒有跟著回來。
重新開門前，衛生檢查員建議只恢復包裝貨，熱食再複查。青禾主動把操作間清洗、舊瓶驗收和封口領用重新過一遍。唐不理解：“明明是他們髒，為什麼我們還整改？”
“因為事故讓我們看見舊瓶編號能被洗掉，線結也太容易學。不是我們的汙染，不代表我們的識別沒漏洞。”
她們停用可刷掉的手寫瓶號，改在紙籤和瓶底各留一處對應批號；舊瓶驗收記錄增加去向，賣廢瓶不再流向不明收瓶人。日期章仍保留缺口，另加每日隨機校驗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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