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混著墨香在船艙裡緩緩浮動，滿座寂靜，只剩窗外水波拍打著船舷的輕響，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眾人心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角落裡那個少年身上，震驚、探究、欽慕、狐疑，各色情緒交織在一張張臉上，複雜得很。
田廂椥僵站在原地，那柄摺扇掉在腳背上都沒察覺。青白的臉色從指尖開始慢慢漲成豬肝色，胸腔裡翻江倒海 —— 嫉妒像毒藤似的纏上心口，不甘順著血管往腦子裡竄，還有一種被人當猴耍的怒意，燒得他耳根子發燙。
他死死盯著項長歌，心裡越想越篤定。
什麼過路老先生？
什麼只記得半首？
純屬胡說八道！
這種足以流傳千古的詞作，豈是尋常山野老先生能作得出來的？
就算真有這等高人，又怎會隨隨便便在鎮國公府門口唸給一個孩童聽？
這小子根本就是胸有錦繡，卻故意裝成目不識丁的紈絝，藏拙避世，拿滿場文武才子當傻子耍！
越想，他那股 “偏不讓你低調” 的念頭就越強烈。
你想藏是吧？我偏要把你揪出來，把你的才華攤在太陽底下，讓所有人都看看你項長歌到底是真廢物還是假廢物！
“項長歌！你少在這裡裝模作樣！”
田廂椥上前一步，聲音因為激動微微發顫，打破了滿船的寂靜。
眾人皆是一愣，目光 “唰” 地一下又從項長歌身上轉到了齊國太子身上。
“太子殿下這是……”
“看樣子是不服氣啊。”
“也是，田太子號稱七國文道第一人，結果被半首詞壓得抬不起頭，換誰也受不了。”
底下竊竊私語聲細碎地響起。
田廂椥恍若未聞，只是死死盯著項長歌，冷聲道：“什麼過路老先生，什麼只記得前半段，你當在場的人都是三歲孩童嗎？這種千古絕唱，但凡聽過一次，便能銘記終身，你怎麼可能只記得半首？”
“我看你就是故意藏拙，故意裝作不學無術，拿我們眾人當猴耍！” 他抬手指著項長歌，語氣咄咄逼人，“今天你必須把下半首念出來！也讓我們都開開眼界，看看鎮國公府西公子的真才實學！”
這話一齣，船艙裡瞬間炸了鍋。 “藏拙？項公子是故意裝不會作詩？”
“有可能啊！你想啊，壽宴上那首《龜雖壽》，他也說是聽爺爺唸的。哪有這麼巧的事，回回都是聽來的？”
“可他要是真有這才華，幹嘛要藏著啊？揚名立萬不好嗎？”
“誰知道呢，說不定人家就喜歡低調？”
議論聲此起彼伏，看熱鬧的居多，也有跟著起鬨的，都想聽完那下半首詞。
昭疏影柳眉微蹙，上前一步擋在項長歌身前半步，對著田廂椥微微福了一禮，聲音清冷卻帶著護短的勁兒：“太子殿下此言差矣，項公子本無心作詩，奈何眾人強迫，能記得半首己是難得。何況今夜本就是詩會雅集，重在盡興，殿下何必步步緊逼，強人所難？”
“疏影小姐，你還幫他說話？” 田廂椥見昭疏影維護項長歌，心裡火氣更旺，指著項長歌道，“他這根本就是愚弄眾人！明明身負大才，卻裝成紈絝廢物，這是把我們所有人都戲耍了！”
“哎，太子殿下這話，我覺得有點道理。” 李秀抱著胳膊從旁邊踱了過來，嘴角掛著幸災樂禍的笑，陰陽怪氣道，“項公子啊，不是我說你。壽宴上一首，今天又半首，回回都是‘聽來的’，也太巧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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