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三帶著一眾殘兵敗將，灰頭土臉、連滾帶爬地衝出凝香閣大門。一行人跌跌撞撞，狼狽得離譜，背影剛扎進巷口消失不見，滿堂憋到極致的鬨笑聲瞬間炸翻全場，聲勢浩大，險些震落房樑上積了幾年的灰塵。
“哈哈哈哈！活報應啊這是！”
“平日裡在金陵城橫著走，無人敢惹，今天總算踢上鐵板了！門牙都磕飛兩顆，往後還好意思出來耀武揚威？”
“邪門得很！好端端的人怎麼突然自燃了？偏偏只燒周老三一個，難不成真有天譴現世？”
“哪是什麼天譴！定然是蕭大家仙姿玉質，自帶神明庇佑，惡人近其身必遭反噬！”
滿堂賓客指指點點，笑得前仰後合。方才被惡霸攪亂雅興的鬱結一掃而空，渾身通透舒坦。本來以為這場宴席被攪了局，如今反倒覺得血賺，不僅飽覽了蕭傾羽的絕世歌舞，還免費看了一齣惡霸翻車的絕佳好戲。
老鴇扶著腰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雖然鬢髮散亂、臉色還有點發白，卻半點不亂分寸。她連忙堆起滿臉笑意，對著西周團團作揖，聲音溫婉又周全：“諸位貴客受驚了！都是老身管束不周，讓潑皮鬧了場子，掃了各位的雅興。老身在這兒給諸位賠罪了！今日所有賓客的茶水酒錢，全免！就當老身給大家壓驚了！”
這話一齣，滿堂更是叫好聲一片。
“媽媽大氣！”
“好說！小事而己，哪能真讓媽媽免單。”
眾人紛紛笑著擺手，本就不是凝香閣的錯，再者能來這兒消費的，誰也不差那點酒錢，反倒覺得老鴇會來事，好感度反倒升了幾分。
老鴇笑著又應酬了幾句，連忙轉身快步走向戲臺。
臺上，蕭傾羽還靜靜立在原地。
水紅色的海棠裙襬垂落如流雲，懷中抱著溫潤的舊琵琶，輕紗覆面，只露出一雙秋水眼眸。方才的慌亂己經盡數斂去，只剩一派清冷沉靜，彷彿方才的風波絲毫沒影響到她半分，唯有指尖微微泛白的指節，洩露了她方才的心緒。
“我的兒，嚇壞了吧？” 老鴇快步走上臺，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滿眼心疼，“沒傷到哪兒吧？那挨千刀的潑皮，真是該天打雷劈！”
“女兒無礙，媽媽放心。” 蕭傾羽輕輕搖頭，聲線清泠悅耳，如山澗清泉撞碎玉石，聽得人耳膜發酥。她眸光微抬，越過熙攘的滿堂賓客，精準落在二樓西側的角落雅間。
紗簾半垂，光影朦朧，隱約襯出一道慵懶少年身影。他斜倚欄杆，漫不經心地端著酒杯，側臉線條俊朗柔和，隔著一層薄霧光暈，看不真切眉眼。
方才混亂爆發的那一瞬，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鬧事的周老三身上。
旁人只看見周老三袖口毫無來由，呼地一下就冒起詭異的火苗，嚇得他手忙腳亂亂拍亂跳。
可蕭傾羽不一樣。
她自幼修習家傳內功，目力五感遠勝常人。別人看不見任何來路，她卻隱約捕捉到，就在周老三衣袖起火的剎那，那團黑火誕生的源頭，氣機隱隱就來自二樓那個角落。
本來她還沒有關注到項長歌，但是可疑的是，就在全場賓客驚慌起身、嘈雜混亂之時，那個角落的少年，自始至終穩如泰山，分毫未動。
“媽媽，二樓西側角落那位公子，是哪家的？” 蕭傾羽輕聲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老鴇愣了一下，順著她的目光往二樓看了一眼，隨即笑道：“你說那位啊？那是鎮國公府的西公子，項長歌。你可別惹上他了，以前他習慣去醉仙畫舫或者遊船上面玩，不知道今兒是什麼風給吹到凝香閣了。”
“項長歌……”
蕭傾羽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眸色微微一動。
原來是他。
鎮國公府的西公子，金陵城裡出了名的紈絝廢柴，九品修為，不學無術，整日走馬鬥狗、眠花宿柳，是世家子弟裡出了名的墊底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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