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車輪碾過宮城門外平整的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轆轆聲響。
車廂之內，光線偏暗，車簾隔絕了外面街市的喧囂。
方才那一聲 “謝謝”，從項孟德口中說出來，分量千鈞。
項長歌被二哥這突如其來的鄭重道謝，弄得反倒有些渾身不自在，撓了撓後腦勺，擺出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二哥，你這就見外了，咱們是親兄弟，說這些客套話幹什麼。”
項孟德端坐一旁，緋色官袍褶皺還未撫平，一雙眸子牢牢落在自家西弟的身上，目光深邃。
“親兄弟歸親兄弟。” 項孟德聲音低沉，“長歌，你可知你做出的這個選擇，意味著什麼？”
“以往你以紈絝的身份混跡金陵，世人對你的期待值壓到最低。偶爾冒頭，旁人只當是運氣；就算偶爾鬧出一點笑話，也無人會過分苛責於你。”
“可一旦你拿下月旦評文試魁首，一切就全部不一樣了。”
他向前微微傾身，語氣愈發凝重。
“從那一日起，七國的目光，朝堂所有勢力的眼睛，都會盯著你的身上。田廂椥、陸秉文等諸國才子更不會善罷甘休，畢竟以往你在他們眼中一首都是個紈絝，你想一想，這天下文人本身傲氣，一群人寒窗苦讀數十載，怎麼會允許一個紈絝拿下文道魁首？以前你可以靠著‘紈絝’的外殼矇混過關，往後，再無這份便利，並且還可能成為你以後的催命符！”
“這便是你要付出的代價。”
【滴！檢測到項孟德為宿主前途憂慮，心緒糾結！氣運 +140！】
系統提示音在項長歌腦海當中叮地跳了出來。
項長歌心中輕嘆一聲，二哥看得通透，說得一點都沒錯。
苟道最舒服的地方，就是做一個不被人重視的小透明。現在為了成全二哥奔赴泗水前線的心願，自己主動撕碎大半偽裝，往後想要繼續安安穩穩吃瓜躺平，怕是很難了。
“我心裡清楚。” 項長歌收斂了幾分嬉鬧，神色認真了些許，“總不能什麼好處都讓我佔了。爺爺、父親、哥哥們和三姐庇護我這麼久，如今局勢危如累卵，我也該站出來分擔一二。”
他頓了頓，接著開口：“再說，只不過是被人多盯著看看罷了，又不掉一塊肉。真要是朝堂上有人玩陰的耍手段，我腦子又不笨，總能周旋應付。”
項孟德望著他眼底那一份不屬於紈絝少年的篤定，心中百感交集。
他越發感覺，自己這個西弟，像是一個看不見底的深淵。
只是他依舊猜不到，自家弟弟的底到底是什麼，總感覺他絕對不止是現在表面浮出來的這些。
“但願如此。” 項孟德緩緩吐出一口氣，“陛下金口玉言，約定己經定下。文試若是落敗，可不是簡簡單單丟名聲，還要領八十大板。那廷杖，即便是將軍，挨完也得躺上三個月，你萬萬不可掉以輕心。”
提到八十大板，項長歌嘴角猛地一抽。
好傢伙，女帝玩真的。
【哈哈哈哈宿主！看到沒有！賭約輸了就要挨板子！】系統幸災樂禍，【你大宗師肉身倒是不怕打，可你外在面板是九品！難不成當眾展現肉身銅皮鐵骨？】
“閉嘴。” 項長歌在內心沒好氣回懟，“不用你提醒，我肯定要拿魁首，絕對不給自己挨板子的機會。”
馬車一路疾馳，很快回到鎮國公府大門。
車門緩緩推開，傍晚的晚風裹挾著院內紫藤花的淡香撲面而來。天邊晚霞燒紅半片天穹，將整座國公府的飛簷斗拱鍍上一層暖融融的橘紅色。府中往來的僕役、門客步履匆匆，看見馬車歸來，紛紛停下腳步躬身行禮。
項孟德尚有大理寺公務亟待處置，簡單叮囑兩句便匆匆離去。項長歌獨自一人邁步，回到聽雨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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