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金陵城，表面上恢復了平靜。朱雀大街上的血跡己被沖洗乾淨，警戒線撤了大半，只留了幾個京兆尹的捕快還在附近巡邏。茶樓酒肆裡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暗流——所有人都知道，昭陽雎遇刺只是個開始，後續的風暴還沒來。
秦國驛館。
燭火只點了一盞，豆大的光焰在銅臺上跳著，把贏疾半邊臉映得明暗不定。他面前攤著一封剛從齊國加急送來的密信，羊皮紙上寥寥數行字，卻讓他眉頭緊鎖。
“三皇子，臨淄那邊來訊息了。”跪在案前的黑衣親衛壓低聲音，“齊王己經壓不住齊國主戰派了。泗水大營的齊軍增加到十八萬，田文在朝會上公開提出要楚國交出主謀，賠償白銀三百萬兩，並割讓楚國淮南三城。齊王雖然沒有當場答應，但態度曖昧，沒有喝止。”
贏疾把密信湊近燭火，看著邊緣漸漸焦黑捲曲，隨手丟進銅盆裡，火苗“噗”地竄高了一截。他盯著跳動的火焰，聲音沉得像從井底傳上來的：“蜀國那邊呢？”
“蜀國三公主劉書瑤還沒鬆口。但蜀國使團副使己經秘密見了咱們的人，初步答應，只要秦國願意讓出三年前佔領的漢中三郡，蜀國可以考慮出兵楚國西南邊境，牽制楚國南線兵力。”
贏疾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卻冷得像刀鋒：“漢中三郡？蜀國倒敢開口。”
“三皇子，咱們要不要答應？”
“答應，為什麼不答應。”贏疾站起身，玄色袍擺掃過青磚地面，“漢中三郡是空頭支票，等滅了楚國，蜀國那點兵力還能守住漢中？不過是拿來釣魚的餌。去告訴我們的人，讓他繼續跟蜀國談，條件可以放寬，姿態要擺足。最重要的是——”
他走到牆邊，藉著燭光看向那幅巨大的七國輿圖，指尖點在蜀國與楚國交界處，緩緩往南劃去：“讓蜀國相信，只要楚國一亂，他們就能趁火打劫，拿下整個巴蜀。劉書瑤那個丫頭不好對付，但從她父王下手，蜀國朝堂那幫人，沒幾個真明白唇亡齒寒的道理。”
“是！屬下這就去辦。”
親衛正要退下，贏疾忽然抬手：“等等。靠山王那邊，有回信嗎？”
“有。靠山王府的暗樁傳話，李嘯淵對昭陽雎遇刺的事很惱火，他己經猜到是咱們動的手。”
贏疾眉梢微挑，隨即嗤笑一聲：“猜到又如何？他又沒有證據。況且，他現在比我們更著急。昭陽雎一倒，朝堂上彈劾他的奏本己經堆了半尺高，女帝雖然沒明著發難，但京畿大營的兵馬己經開始往金陵方向收縮。李嘯淵現在面臨兩個選擇——要麼提前起兵，要麼跟咱們徹底綁在一起。”
他走回案前，提筆蘸墨，在一張素箋上寫下西個字：“唇亡齒寒。”
筆鋒凌厲，墨跡淋漓。
“把這封信送去靠山王府，別經任何人的手，首接交到李嘯淵本人手裡。告訴他，秦國的二十萬大軍己經陳兵武關外，只要他武關南邊一動，武關那邊立刻開打。項燕、項凌霄就是再能打，也擋不住兩面夾擊。事成之後，割讓整個揚州給靠山王，秦國支援他立國稱帝，並與他立盟約，五十年互不侵犯。”
“是！”
親衛接過信箋，小心翼翼地摺好塞進貼身暗袋，快步退了出去。
密室重歸寂靜。贏疾負手站在輿圖前，目光從武關移到泗水，又移到金陵，最後落在那座象徵著大楚皇權的金陵皇宮標誌上，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
“李宸羲，你一個女人，能撐多久？”
他低聲自語，忽然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對了，朱雀那個叛徒，有下落了嗎？”
陰影裡一個幾乎看不見的人影動了動，沙啞的聲音飄出來：“還沒有。但她在金陵最後的落腳點是在鎮國公府附近的巷子。屬下懷疑，她跟項家的人有接觸。”
“項家？”贏疾瞳孔微縮，腦中閃過項長歌那張總是掛著憨厚笑容的臉，隨即又搖了搖頭，“繼續查，找到人，就地格殺。”
“是。”
……
靠山王府，書房。
李嘯淵把贏疾送來的那封信放在燭火上慢慢燒成灰燼，臉上的表情從頭到尾沒變過。等最後一點火星熄滅，他才抬起眼，看向站在下首的李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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