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瑤，我笑你大哥這個人吧，說他蠢吧，他還知道搶成都、佔梓潼，把朝廷中樞捏在手裡。說他聰明吧，他連‘名正言順’西個字怎麼寫都不知道。”
劉書瑤仰起臉看他：“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他覺得自己是嫡長子，繼承王位天經地義，所以別人就該乖乖把王位送到他手上。”項長歌嗤笑一聲，“可這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他佔著成都又怎樣？蜀地有多少州郡？他真正能號令的不過三分之一。他以為頂著‘監國’的名頭就能讓所有人俯首帖耳，卻連三郡的兵都不去拉攏——為什麼？因為他打心眼裡瞧不起那些‘武夫’，覺得他一聲令下，人家就應該庫庫俯首，人家不配跟他談條件。”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這種人，蠢如豬狗，給他龍椅他也坐不穩。就算你二哥不反，底下的人遲早也要反。”
劉書瑤沒說話，但眼神里分明寫著“你繼續說”。
“再說你二哥。”項長歌翻了個身，把她攬得更緊些，語氣像在茶館裡說書，“你二哥比你大哥聰明點兒，知道打出個‘清君側’的旗號，知道要拉攏軍隊。可他短智啊。”
“短智？”劉書瑤眨了眨眼，“你是說他目光短淺？”
“對，就是腦子裡只有眼前那點事，走一步算一步，從來不想三步之後的事。”項長歌豎起一根手指，“你看他起兵到現在幹了什麼——佔了江州和雲南，打出了‘清君側’的旗號，然後呢？沒了。”
劉書瑤愣了一下：“什麼叫沒了？”
“就是沒了。”項長歌攤手，“‘清君側’這三個字，打出來容易，可你得說清楚——清的是誰？你大哥身邊有哪些‘奸臣’？他一個字都沒說，至少要發個公告出來，說清楚，什麼人，什麼原因吧。三郡是先帝的護衛營，人家效忠的是先帝和當朝皇帝，不是你二哥。不可能你二哥說個清君側，人家將士就庫庫去攻城吧？人家又不是傻子，沒必要這時候站隊頂個造反的名頭。”
劉書瑤若有所思。
項長歌伸出第二根手指：“他覺得他需要這三郡的人馬，卻只寄希望於你手上的密旨去節制他們，沒想過自己都己經打出清君側的名號，為何不趁你未歸，你大哥未動，要麼利誘，要麼威逼，先拿下這三郡？瞻前不顧腚的，他也不怕到時候三郡的人馬從背後幹他。”
劉書瑤沉默了。她換位思考了一下，如果自己是三郡的將領，大概也會按兵不動。
“這還不算完。”項長歌伸出第三根手指，“最要命的是——你二哥到現在連嘉陵江都沒打過去。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打不過大哥？”
“對，說明他手裡那點兵將不行。”項長歌看著她，“你想想，他佔了江州和雲南，聽起來地盤不小，可江州是水陸要衝，要分兵駐守；雲南那邊也得留人盯著。他能拿出來打成都的兵力有多少？”
“滿打滿算不過兩三萬人。而蜀中願意跟他一起造反的有勇有謀的將軍有幾個呢？”
“說實話，他這清君側喊出來，跟放屁有什麼區別呢？”
劉書瑤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隨即又掩住嘴，覺得這時候笑不太合適。但項長歌說得實在太損了，她控制不住。
“所以說你二哥短智。”項長歌一錘定音，“他光顧著喊口號、佔地方，卻不想想怎麼把局面開啟。打又打不過去，談又不會談，拖到現在，三郡不動，他過不了江，大哥雖然蠢，但是在成都領大義挾天子穩坐釣魚臺——他這盤棋，己經下死了。”
劉書瑤輕輕嘆了口氣：“那照你這麼說，二哥豈不是必敗？”
“那倒未必。”項長歌話鋒一轉，“他現在手裡好歹還有兩三萬人，如果肯放下身段去跟三郡談，拉攏到三郡人馬，把條件開足，未必不能翻盤。畢竟我記得三郡裡面有一個蜀中能人，是三郡的兵馬的主將，叫什麼陳至刀，唉，可惜啊……”
“可惜什麼？”劉書瑤好奇的問道。
“可惜他要是願意好好跟你說話，好好拉攏你，許以財帛地位，把你手裡的密旨哄到手。”項長歌低頭看著她，眼神里帶著點促狹，“然後再讓你下一則清君側的公告，表示你也支援他，那麼三郡人馬應該問題不大。可他派來的使者說什麼‘事成之後讓你做鎮國公主’，說實話，我爺爺年輕的時候，楚國皇帝都不是這麼給他畫餅的，真的是笑死。”
劉書瑤想起二哥使者那副居高臨下的嘴臉，下意識皺了皺眉。
“所以我說他短智。明明手裡牌不多，還端著架子，連自己親妹妹都不肯好好說話。”項長歌搖了搖頭，“這種人，成不了大事。”
劉書瑤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抬頭看他：“那……你覺得我大哥和二哥，誰能贏？”
“都贏不了。”項長歌回答得乾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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