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亞趴在爛泥裡，半邊臉貼著碎石板。那股從三十米高空投射下來的視線，帶著實質性的重量釘在他的脊椎骨上。
喉嚨裡一陣痙攣，剛嚥下去的酸水重新頂到了舌根。他把下巴磕在硬紙盒邊緣，硬生生把反胃感壓了下去。
右腿的石膏泡在黑水裡，落枕的脖子連轉動一毫米都會牽扯出順著骨髓蔓延的鈍痛。
他這具身體現在連個普通的街頭混混都打不過。那道鎖死他的氣機，光是透出來的鋒利感，就把暗巷裡的積水壓出了一圈圈波紋。
這破地方到底招惹了什麼等級的怪物？老子花了十幾萬迪化值，清空了整個系統賬戶，連蛋糕的奶油都沒舔到一口，這就要換個死法了？
他用左手用力摳住粉色紙盒的邊緣，指甲縫裡塞滿了發臭的黑泥。
戴著殘破面具的教徒跪在爛泥裡，斷腿處的毒血染黑了周圍的水坑。
他仰著頭，那隻佈滿血絲的獨眼狂熱地盯著羅亞。
司教大人剛才為了保護那個裝載滅世祭品的“蛋糕”，不惜動用真身壓制遠古法則。現在大人屈尊降貴趴在泥水裡，連姿勢都如此隨意，一定是在用肉身過濾那些殘存的暴走瑪那。
“讚美大人，您的悲憫連深淵都要為之顫抖。”
教徒把頭重重地磕在碎石上，額頭砸出鮮血也毫無察覺。
羅亞翻了個白眼，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神經病小弟腦子裡裝的都是發酵的魔獸糞便嗎？我這叫過濾瑪那？我這是腿斷了加落枕起不來!你但凡長點眼睛，就該趕緊過來把我扶到那個冰原蠶絲床墊上躺著。
“閉嘴。”
羅亞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虛弱得直髮飄。
這微弱的聲音落在教徒耳朵裡，成了神明在降服遠古意志時的低聲呢喃，嚇得他趕緊屏住呼吸，連痛呼都咽回了肚子裡。
王都中心，星象鐘樓頂端。
風颳過白色的石雕欄杆。穿著便服的萊茵哈魯特靠在石柱旁，手裡握著半塊咬開的蘋果。
那雙湛藍的眼眸越過鱗次櫛比的屋頂，精準咬住了貧民窟三號暗巷的方向。
腰間的龍劍雷德在劍鞘裡發出一聲低沉的顫音。
萊茵哈魯特把半個蘋果放在石臺邊緣，臉上的輕鬆神態徹底散去。
平時只要他心念一動，身上那幾十種加護就會自動把周圍十公里的資訊過濾後反饋到腦海裡。風向、溫度、殺意、魔力流動，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但現在，那層加護網在觸碰到三號暗巷上方的空間裂縫時，直接被扯出了一個大洞。
避雷加護斷開連線。尋跡加護失效。探知加護被強行遮蔽。
反饋回來的只有純粹的虛無。沒有屬性，沒有溫度，連光線和聲音都被抹除了。
就在幾秒鐘前，那裡爆發出一股能把小半個王都地脈抽乾的遠古魔力。可還沒等他拔劍，那股足以引發災難的魔力風暴，就被這團虛無強行掐斷、揉碎、塞回了地下。
鐘樓周圍的空氣變得焦躁。成百上千的微精靈從雲層裡鑽出來，圍著萊茵哈魯特瘋狂打轉。微弱的光點拼命撞擊著他的肩膀，傳遞出逃離那個座標的警告。
那些本該最親近自然法則的精靈，連靠近那片區域探查的勇氣都沒有。
萊茵哈魯特抬起手，安撫著掌心跳動的一隻微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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