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冷汗順著尤里烏斯的下頜角滑落,砸進發臭的水窪裡,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脆響。
焦糖混合著皮肉燒糊的味道,順著下水道的排風口倒灌過來。尤里烏斯死死盯著幫派頭目胸口那灘黏稠的糊狀物。視線像生了根一樣,咬在那些還在往外冒著黑煙的水晶刻痕上。
穹頂上方的破甲弩依然處於滿弦狀態。上百名近衛騎士的手臂早就痠麻,弓弦崩緊的聲音在暗巷兩端連成一片催命的音軌。
副官握著劍柄,從湛藍色的防禦光幕後探出半個身子。
“副團長,目標手裡的法則容器已經投擲。是否繼續執行無差別覆蓋射擊?”
尤里烏斯猛地抬起左手,五指用力張開,比出了一個絕對禁止的戰術手勢。
他沒有回答副官,直接從三米高的裂縫邊緣躍下。純白色的軍靴踩進黑水窪裡,濺起一圈渾濁的泥漿。這位向來以嚴謹著稱的騎士,此刻根本顧不上軍裝的整潔,大步走到那個倒地抽搐的幫派頭目身邊,單膝蹲了下去。
羅亞右腿斷骨的地方正一抽一抽地鑽心疼。冷汗早就把裡面的破爛襯衣泡得透溼,風一吹,順著脊樑骨往外冒寒氣。
他僵著脖子,保持著剛才那個把蛋糕扔出去的彆扭姿勢。
查屍體嗎。
老子就是個連準頭都沒有的殘廢,拿塊被人踩了泥的蛋糕砸人洩憤,連臉都沒砸中。你們這幫鐵皮罐頭至於搞得像兇殺案現場取證一樣嗎。
尤里烏斯摘下右手那隻純白色的絲綢手套,將裸露的手指懸在頭目胸口上方寸許的位置。
那顆原本足以把半個下城區炸成平地的高階引爆水晶,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塊焦黑的破石頭。精密的魔力迴路裡,嚴絲合縫地塞滿了碳化的動物奶油和高純度糖漿。
紅色的火系瑪那在那些狹窄的縫隙裡亂竄了幾下,最終像被掐滅的菸頭一樣,徹底暗淡下去。
尤里烏斯的胸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起伏。
他站起身,視線在那名持劍護衛的紅髮劍聖和不遠處站得筆直的黑袍青年之間來回掃視。
剛才那一幕,在騎士副團長的腦子裡被一點點拆解。
高階火系水晶引爆,狂暴的能量即將外溢。就在那個毫秒級的間隙,大罪司教隨手擲出偽裝成世俗甜點的惰性容器。柔軟的膏狀物在零點一秒內填滿所有刻痕,利用糖分遇高溫瞬間碳化的物理特性,硬生生在水晶內部構築了一層絕對隔離膜。
內爆發生。能量倒灌。
外部連一絲火星都沒有濺出來。
要在千鈞一髮之際完成這種物理阻斷,需要何等恐怖的計算力。他必須在看到紅光的瞬間,推算出火系瑪那的外溢當量,然後利用這坨混合物的密度變化,強行改變水晶周圍的瑪那壓強。
用最柔軟的東西,去硬撼最狂暴的火系法則。
這相當於用一根頭髮絲,精準地切斷一柄千錘百煉的巨劍。
這不僅是力量層面的絕對碾壓,更是對騎士團那套死板防禦戰術的無聲嘲弄。
上方的副官看尤里烏斯遲遲不回話,急得額頭冒汗。
“副團長!目標可是魔女教的大罪司教。他現在手裡沒有了那個生化容器,正是絕佳的抓捕時機。請下達指令!”
尤里烏斯抬起頭,目光越過廢墟,看向上面那些嚴陣以待的同僚。
“你看這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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