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姆村村長家的石砌地窖被臨時徵用為指揮所。
油燈的火苗被門縫漏進來的冷風扯得東倒西歪，在粗糙的石壁上投下張牙舞爪的黑影。
艾米坐在那張用幾塊爛木板拼成的桌子前。桌面上鋪著一張邊緣捲曲的梅札斯領地圖。她根本沒在看地圖上的座標線，視線全釘在自己攤開的右手上。
指尖縈繞的四五隻微精靈就像被火燎了尾巴的貓。
它們在空氣裡毫無規律的亂竄，撞得桌角那個用來壓地圖的黃銅鎮紙噹噹作響。這些平時溫順純淨的小東西，此刻正拼命向宿主傳遞著一種極其尖銳的撕裂感。
空氣裡那種沖鼻子的味道越來越重了。
這根本不是靠鼻子能聞出來的味道。這是一種直接刮在魔力神經上的粗糙觸感。西南方向的森林深處，能把人胃酸都燻出來的黏稠血腥味，正在和純粹到扎人的聖光氣息瘋狂絞殺。
這兩股絕對互斥的力量，把周遭幾十裡的地脈攪成了一鍋沸騰的爛粥。
門軸發出一聲難聽的嘎吱聲。
尤里推門走了進來。
紫發騎士那身平時一塵不染的純白制服上沾著好幾塊發黑的泥漿。他順手帶上木門，把外面呼嘯的風聲隔絕開來。佩劍的黃銅護手被他攥得死緊，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走到桌邊，把一份沾了泥水的皮質卷宗重重甩在桌面上。
“外圍的防禦法陣佈置完了。”
尤里的嗓音沙啞，像是在喉嚨裡含了一把碎玻璃。他把沾滿泥水的手套扯下來，扔在長條板凳上。
“那邊的動靜越來越大。剛才那聲巨響，連村子裡的幾口地下水井都跟著倒灌了。派去廢棄溶洞外圍探查的兩個斥候，只看了一眼，連求援的訊號彈都沒來得及拉。”
艾米死死盯著尤里那張緊繃的臉。
“人怎麼了？”
“瘋了一個。”
尤里雙手撐在桌沿上，身子往前壓。
“被抬回來的時候，眼球上的毛細血管全爆了。嘴裡一直往外吐著血沫，反反覆覆唸叨著兩個詞。‘布洛芬’，還有‘阿莫西林’。”
尤里抬起手，指節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王都的大書庫里根本沒有這兩個詞的記載。這絕對是某種上古邪神的真名。那些瘋子教徒正在用血祭儀式，強行干預一場高維度的神戰。”
艾米站起身，紫白相間的裙襬帶翻了身後的木凳。
凳子砸在石板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要去確認他的狀況。”
這句話砸在狹窄的地窖裡，連油燈的火苗都跟著猛的晃盪了一下。
尤里的後背瞬間拔直。剛才還稍微放鬆一點的肩膀，直接變成了極度危險的防備狀態。他那雙紫色的眸子死死盯住艾米的臉，眼眶邊緣繃出幾根紅血絲。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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