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沒來得及驅散林地裡的血腥味。尤里帶著近衛騎士團在外圍拉起了一道青色的風屬性警戒線。那些身穿白衣的精銳騎士，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出，只敢用眼角的餘光去瞟廢棄溶洞的方向。
486並沒有跟著大部隊撤離。他停下腳步，調轉方向，徑直走回了那處剛剛經歷過毒氣爆破的廢棄營地。
靴子踩在混著血水的爛泥裡，發出黏膩的聲響。運動服外套被樹枝刮破了好幾道口子，冷風順著布料的破洞往裡灌，他卻連領口都沒有攏一下。
越靠近溶洞，空氣裡的焦糊味就越重。那是高濃度瘴氣燃燒後留下的惡臭，燻得人眼睛直髮酸。
486停在那個劣質防潮軟墊前。
這東西剛才墊在那個男人的身下。現在，軟墊邊緣結著一層厚厚的白霜，散發著刺骨的寒意。偏偏在距離白霜不到半寸的石板地上，赫然留著一圈被極度高溫燒灼過的焦黑痕跡。連石頭表面都呈現出一種即將琉璃化的詭異光澤。
他在心裡快速盤算。極寒與極熱同時出現在這麼近的距離內，這意味著什麼？
那個男人在承受業火焚燒五臟六腑的同時，還要強行運轉截然相反的製冷術式來壓制外洩的毒氣。這種把軀體放在兩股極端力量裡來回拉扯的痛楚，換做普通騎士早就精神崩潰了。
但他不僅扛了下來，還能冷靜地利用教徒的狂熱佈置撤退路線。
艾米跟在後面走了進來。微風從溶洞外吹進來，捲起她銀白色的長髮。帕克蹲在她的肩膀上，貓眼死死盯著軟墊上的白霜，尾巴不安地在半空中甩動。
“昴。”
艾米出聲叫住了他。
“這地方的瑪那亂流太傷身體了，我們得趕緊走。你......還在害怕剛才那個割喉的手勢嗎？”
486蹲下身，視線落在軟墊旁邊的一灘暗紅血跡上。那是羅亞掙扎起身時，從手腕上滴落的。血跡周圍的泥土已經被凍得像石頭一樣硬。
“我不怕他。”
486開了口。
聲音啞得發澀，喉嚨裡卡著一口濃痰，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我只恨自己太弱，連靠近他、理解他痛苦的資格都沒有。”
艾米半張著嘴，紫色眼眸裡的光影晃動了兩下。她完全沒料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在她的認知裡，怠惰大罪司教是整個王國的噩夢，是連近衛騎士長都要退避三舍的怪物。
帕克從艾米的肩膀上跳下來，落在離軟墊兩米遠的地方，再也不肯往前走一步。
“莉雅說得對，昴，你最好別碰那塊墊子。”
帕克的聲音裡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上面的寒氣根本不是魔法。底層的溫度法則已經被強行扭斷了。就算是羅茲瓦爾在這裡，徒手碰上去也會被廢掉半條胳膊。那個男人......他把自己的命放在火上烤，又用絕對零度去封鎖毒素。這根本不是常理能解釋的操作。”
486聽完，後背的肌肉徹底繃緊了。
他回憶起那個男人在高燒昏迷中喊出的“布洛芬”和“阿莫西林”。
那幾個荒誕又遙遠的音節，成了壓在他心頭最重的一座山。在這個異世界，只有他知道那是什麼意思。那不是什麼上古邪神的名字，那是那個男人在瀕死之際，本能地向故鄉發出的求救訊號。
一個和自己一樣來自現代社會的普通人，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被逼著穿上那身破爛的黑袍，去偽裝成一個連神明都畏懼的惡鬼？
他把所有的罪名扛在肩上，把乾乾淨淨的戰場留給騎士團，最後還要揹負著瘋子的罵名逃進深山老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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