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裡的空氣冷得像冰窖。
拉姆的呼吸停滯了半秒，喉嚨裡發出極低的氣聲。
羅茲瓦爾那隻藍黃相間的異色瞳死死盯著水晶球，眼底翻湧著足以掀翻理智的狂熱。
“看啊，拉姆。”
羅茲瓦爾的聲音帶著顫抖，他伸出蒼白的手指，輕輕撫摸著水晶球冰冷的表面。
“這是何等徹底的決絕。這是何等悲憫的姿態。”
拉姆低下頭。她看不懂畫面裡那個男人為什麼突然像犯病一樣拍打大腿，但她不敢多問。
“羅茲瓦爾大人，他......在做什麼？”
羅茲瓦爾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在斬斷因果。”
羅茲瓦爾指著畫面裡羅亞掀開坐墊的動作。
“你以為他是在找東西嗎？不。他連車廂裡沾染的屬於梅札斯領的氣息都要徹底清掃。他拋棄了那枚代表著財富與權力的最高許可權徽章，連那包帶有領地集市氣息的肉乾，他都故意留在了客房的高背椅旁邊。”
羅茲瓦爾的語氣越來越激動。
“那把高背椅的正下方，就是梅札斯領防禦結界的核心陣眼!他把肉乾壓在那裡，是用世俗的血肉氣息，強行封死地脈的暴動!他不帶走梅札斯領的一草一木，不帶走哪怕一枚銅板。他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告訴這個世界的法則——他與我們的因果，到此為止。他獨自去承擔接下來深淵的凝視，不讓我們沾染半分。”
拉姆猛的抬起頭，目光再次落在那顆水晶球上。
畫面裡，羅亞正痛苦地捶打著打著夾板的右腿，五官扭曲。
羅茲瓦爾雙手交叉撐在下巴上，眼神里滿是病態的敬畏。
“那拍打雙腿的動作，是一門早就失傳在四百年前的古老儀式。透過物理層面的擊打，強行震散附著在骨骼上的因果線。那需要承受靈魂被撕裂的痛苦。”
羅茲瓦爾看著羅亞眼角滑落的那滴眼淚。
“你看他哭了。他這樣超越了維度的存在，怎麼會因為疼痛落淚？那是他在為即將被捲入深淵旋渦的眾生感到悲憫。”
“他對世俗的財物不屑一顧，卻對生命的消亡流下眼淚。拉姆，我們欠下了一份這輩子都還不清的恩情。”
拉姆雙手死死攥緊女僕裝的圍裙邊緣。
那個男人，原來一直用這副殘破的軀殼，揹負著如此沉重的代價。蕾姆的眼光沒有錯，他確實是一個值得用生命去追隨的神明。
羅茲瓦爾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傳我的命令。梅札斯領全境閉門。任何人不得踏出領地半步，絕不能給觀測者的棋局添亂。那包留在客房的肉乾，用最高規格的冰封魔法儲存起來。那是他留給我們的最後道標!”
“遵命。”
拉姆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快步離開密室。
龍車還在土路上顛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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