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液體順著門簾縫隙噴濺進來，有幾滴直接落在了羅亞手背上那點黑灰的旁邊。
死士教徒拔出短刃擋在前面。
羅亞盯著手背上那幾滴暗紅色的血跡，胃裡那一團混雜著高純度草莓蛋糕和胃酸的黏糊物，直接頂到了嗓子眼。他現在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一口氣喘不對，就把那堆嘔吐物直接噴在死士教徒的後腦勺上。
車外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接著是靴子踩在泥濘血泊裡的動靜。
剝離法陣還沒踩到，這群激進派直接在門口搞物理級別的血祭？這下馬威給的，也太不講基本法了。
光頭教徒一把掀開染血的門簾。
外面的冷風灌進車廂，帶著濃郁得化不開的腥臭味。羅亞深深吸氣，強行把翻湧的胃酸壓下去，藉著光頭教徒的攙扶，拖著那條打著夾板的右腿，一步步挪下龍車。
車外是一片開闊的地下峽谷平地，正前方就是廢棄神殿那扇高聳的石門。
石門兩側的火盆裡燒著幽綠色的磷火。
就在龍車車輪前方不到三米的地方，橫七豎八地倒著三具還沒死透的軀體。這些人都穿著最底層的灰佈教袍，四肢被某種利器生生削斷，切口處還在往外噴著血。剛才砸在龍車車廂上的，就是其中一個人的左胳膊。
一個穿著暗紅色祭司袍、臉上佈滿刺青的高瘦男人，正踩著其中一名哀嚎教徒的胸口。他手裡握著一把還在滴血的鋸齒長刀，用一塊髒兮兮的白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刀刃。
這就是光頭說的激進派堂主。
高瘦男人抬起頭，那雙倒三角眼越過地上的殘肢，直勾勾地盯著剛下車的羅亞。
“怠惰司教大人，一路上辛苦了。”
他的語氣裡聽不出半點尊敬，反倒透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底下這幾個廢物，連外圍的暗哨都盯不住，讓王都那邊幾隻蒼蠅摸到了峽谷邊緣。我這人眼裡揉不得沙子，只好用點粗笨手段，給他們做個小小的淨化。”
高瘦男人邊說，邊用刀背拍了拍腳下那名教徒的臉。
那教徒滿嘴是血，發出含糊不清的求饒聲。男人猛地一腳踩斷了教徒的脖子，骨骼碎裂的脆響在空曠的峽谷裡迴盪。
一股新鮮的血液從斷頸處飆射出來，不偏不倚，正好濺在羅亞左腳那隻沾滿泥巴的舊皮靴上。
羅亞站在原地，右腿的斷骨處傳來鑽心的疼，但這疼現在完全被胃裡的痙攣蓋過去了。
剛才在車廂裡被地龍顛那一下，他的內臟早就攪成了一鍋粥。現在這場面，斷肢、鮮血、骨頭碎裂的聲音，再配上峽谷裡發酵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腐臭風。
他覺得自己的食道正在瘋狂痙攣。只要張嘴，哪怕只是吐出一個音節，那塊沒消化完的草莓蛋糕絕對會呈噴射狀飛出去。
這幫神經病。你們搞下馬威就不能整點高階的嗎？比如用魔法陣震懾一下，或者弄個幻術嚇唬人。非要搞這種粗製濫造的屠宰場畫風？這要是當場吐出來，我這怠惰司教的招牌今天就算徹底砸在慟哭峽谷了。
高瘦男人見羅亞不說話，嘴角的刺青扭動了兩下，皮笑肉不笑地往前走了一步。
“大人怎麼不說話？難道是覺得屬下這種淨化方式，登不上大雅之堂？還是說，大人在王都下水道里待久了，沾染了那些騎士老爺們心慈手軟的毛病，見不得這種粗俗的場面了？”
這句話一齣，周圍那些原本藏在暗處警戒的激進派教徒，紛紛從陰影裡探出身子。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釘在羅亞身上，氣溫瞬間降到了冰點。
這是逼宮。
只要羅亞現在表現出半點不忍、怯懦，或者任何不符合怠惰大罪司教瘋狂人設的反應，這群早就準備好的瘋狗就會立刻撲上來，用所謂的剝離法陣探他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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