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酸順著食道毫無預兆地反湧上來，帶著一股刺鼻的酸腐味直衝鼻腔。
羅亞臉部的皮肉不受控制地向上扯了一下。
在雷古勒斯看來，這是一個充滿嘲弄與殺意的冷笑。
但只有羅亞自己清楚，這純粹是因為視野裡那具灰白色的晶體屍體，配上那股子內臟燒焦的惡臭，強行觸發了他這具普通身體的嘔吐反射。
他快吐了。
右腿斷骨處傳來的痛楚已經從尖銳的刺痛變成了持續的麻木。那是肌肉長時間痙攣導致的缺血反應。冷汗從他的額頭毛孔裡成片地滲出來，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鎖骨窩裡，冰涼透頂。
他的視線死死釘在泥水裡那個半露出來的黑匣子上。
那個刻滿六芒星陣紋的破爛玩意，表面正散發著一種連他這個門外漢都能感覺到的詭異波動。巴爾巴那個死胖子把它當成討好大罪司教的重寶，現在這東西卻掛在一個激進派死士的腰帶上，被帶進了這場要命的高層集會。
外面是炸塌了通道的騎士團，裡面是兩個神經病大罪司教。現在腳底下還躺著一個隨時可能炸開的遠古盲盒。
羅亞把雙手深插在破舊教袍的口袋裡。
他大拇指的指甲狠狠摳進掌心側面的軟肉裡。皮肉被硬生生掐破，鈍痛感順著神經傳導到大腦，強行壓制住了身體因為極度恐懼而即將爆發的打擺子。
這個用力過猛的動作，導致他的雙肩產生了一次極小幅度的聳動。
大廳最左側的陰影裡。
暴食司教萊伊四肢著地，背脊高高拱起，整個人縮成一團貼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黏在羅亞身上。
幾分鐘前，他被羅亞那雙空洞的死魚眼嚇得強行扭斷脊椎躲避。現在那股碾壓一切的神聖光柱消失了，他野獸般的嗅覺重新開始工作。
他聞到了汗水的味道。
那種帶著酸澀、緊繃、因為體溫快速下降而分泌出的冷汗味。
萊伊把沾著泥水的十根手指塞進嘴裡，尖銳的牙齒咬著指甲，發出令人牙根發酸的咯吱聲。
流汗了。
發抖了。
那個剛才用一具發光空殼硬生生扛下時間靜止之火，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的怪物。那個僅僅用一個眼神就能讓他感到靈魂被撕碎的怠惰司教。
現在居然在流汗。
萊伊的眼珠子在眼眶裡劇烈地左右亂轉。
他絕不相信怠惰會害怕。一個能把存在本身當成踏腳石、肆意玩弄底層法則的神明，怎麼可能會對著一具連渣都不剩的屍體恐懼。
萊伊死死盯著羅亞那聳動的肩膀，還有那張因為強行忍耐而微微扭曲的面孔。
咔噠。
萊伊咬斷了自己的一根大拇指指甲，連同泥垢一起嚥進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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