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揚起的粉塵還沒完全落回水窪裡。
雷古勒斯手背上的那層透明薄膜，因為情緒的徹底失控，開始產生不規則的扭曲。薄膜邊緣剮蹭到旁邊的青石牆壁，堅硬的岩石連粉碎的過程都省了，直接湮滅成虛無。
這動靜不大，但在剛才那場劇烈爆炸後的空曠神殿裡，卻刺耳得很。
羅亞靠著柱子，眼皮都沒掀一下。
不是他裝深沉，是右腿斷骨處傳來的痛楚已經連成了一片。他現在只要稍微轉一下眼珠子，額頭上的神經就跟著一抽一抽的跳。
他聽到了陰影裡的動靜，心底直罵娘。
這幫神經病就不能消停一會？錢也拿了，人也收了，剛才那個沒腦袋的怪物也被炸成了糊糊。大家各自打卡下班不行嗎，非得整點么蛾子。
皮鞋踩在碎石上的嘎吱聲從角落裡傳出來。
雷古勒斯走出了陰影。
他那身原本一塵不染的白色西裝外套上，沾了點剛才爆炸飛濺過來的灰燼。強欲司教的臉部肌肉有些僵硬，佈滿紅血絲的眼球死死鎖定在羅亞身上。
擋在路中間的那個大腿上插著毒匕首的激進派刺客，正捂著傷口在泥水裡喘息。
雷古勒斯連看都沒看地上的活物一眼，皮鞋的腳尖直接掄在了那名刺客的下巴上。
骨裂聲響起。
那名剛才還叫囂著要為羅亞赴死的刺客，像個破麻袋一樣橫飛出去，重重砸在殘破的承重柱上，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沒了動靜。
大祭司跪在不遠處，老朽的身軀猛地縮成了一團。
“你到底把別人的權利當成了什麼？”
雷古勒斯停在距離羅亞三步遠的地方。他抬起手，用一根指頭神經質地彈掉西裝翻領上的灰燼，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咬牙切齒的瘋癲。
羅亞的鼻子裡噴出一股粗重的熱氣。
他真想把手裡剛捂熱的黃銅捲筒砸在這白痴的臉上。你問我？我還想問你們這幫瘋子把我的退休生活當成了什麼。
但羅亞不能開口。
他怕自己一張嘴，倒灌在喉嚨裡的胃酸就會直接噴出來。那種場面對於一個正在裝高人的黑暗巨頭來說，簡直是毀滅性的災難。
他只能維持著那副半死不活的死人臉，用兩團濃重黑眼圈裡的無神目光，靜靜地看著雷古勒斯。
這種因為生理不適導致的沉默，落在雷古勒斯眼裡，就成了最純粹的傲慢與蔑視。
怠惰連一句解釋都懶得給。
“從剛才開始你就一直自作主張。”
雷古勒斯的音量驟然拔高，透明的薄膜開始從他的手背向著小臂蔓延。
“收編這些低賤的爛肉，接納那個老不死的破爛捲筒。你甚至都沒有詢問過我的意見。我可是大罪司教。站在這裡呼吸，站在這裡旁聽，甚至在這座神殿裡佔有一席之地，這都是我生來就被賦予的不可侵犯的權利。你這種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把所有資源攬進自己口袋的行為，是在踐踏我的生存空間!”
雷古勒斯越說越快，唾沫星子在幽藍色的火光下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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