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78:我靠手藝養全家》第4章 第一筆錢(2)

作者:四玥十二·8小時前

林晚禾本想拆開重縫,梁母卻先問機器還能借幾日。上回說好借三日,今日已經過了兩日,家裡過幾天要給親戚做衣裳,不能叫兩個姑娘一直佔著。晚禾把賬簿拿出來,說今日雖沒收入,卻遇見肯試貨的人,若嬸孃再借一日,她們今晚把兩副改好,明早託人送去;若仍賣不動,機器便先還給梁家,自己再想別的法子。

梁母看了她一會兒,問修機器那四角算誰的。春燕正要說自己出一半,晚禾先答是自己出的,因為藉機器是她提出的,修理也由她決定。梁母把賬簿合上,說機器既修好了,她們又沒亂踩,四角不能全算晚禾頭上;往後若真用機器掙錢,再從收入裡留一點做維護,眼下先別爭這筆。她答應多借一天,條件是夜裡不能點燈踩到太晚,擾了鄰居也不成。

黃秀芬傍晚抱著建軍來梁家,孩子額頭有些熱,黏著她不肯下地。她原本只想看一眼袖套,聽說許嫂挑了袖口,便把孩子交給春燕抱,坐到機器前替晚禾重新量。她拆開藍色那副的上口,發現裡頭的鬆緊帶剪得太短,接頭又厚,若再硬收,穿脫時會硌手。

“你別光想著省帶子。”黃秀芬將接頭攤開,“真要賣給人家,洗幾回、扯幾回都得算進去。今日她肯替你挑出來,是好事;買回家才發現,才真叫你賠名聲。”她說著咳了一聲,轉頭看見建軍伏在春燕肩頭昏昏欲睡,手上的動作不由慢了下來。

林晚禾叫嫂子先帶孩子回去,自己照她說的改。黃秀芬卻說機器上的活還剩半截,做完再走,免得晚禾一著急又把帶子縫死。她替藍色那副換了接頭,灰色的則改用布繩試樣,忙完才發現灶房的天色已暗。春燕趕緊把建軍抱還給她,嘴裡還哄著說明日賣出錢給他買糖,黃秀芬聽了直搖頭,說孩子發熱,糖吃多了更不肯吃飯。

晚禾送嫂子出院門,見她腳上的布鞋後跟磨得厲害,忽然想起賬簿裡只記了“秀芬幫工”,卻從沒問過嫂子究竟肯不肯長期做。她追上兩步,說往後若有單子,按件付工錢,孩子生病時不必來趕活,做不完便由她自己擔著。黃秀芬一開始說一家人談錢見外,走出幾步又回頭問:“若我做錯一件,要不要賠?”

“做錯了先看是誰定的尺寸、誰裁的料。”晚禾想了想,“不能你替我踩機器,我便把所有錯都推給你。”

黃秀芬這才點頭,說她白日要帶孩子,能做的多半是晚飯後的工夫;若真有十幾件,得早些講清交貨日子。晚禾看著她抱孩子走遠,才回到梁家。春燕正把改好的兩副袖套疊在桌上,問她明日誰去送。晚禾說自己去,許嫂親手挑過毛病,得親眼看見改好才放心。

第二天清早,林晚禾把兩副袖套裝進乾淨布袋,先去自家灶房幫母親挑水。陳桂蘭見她又要去鎮上,忍不住問昨日是不是連一角錢也沒掙。晚禾照實說了,母親嘆口氣,沒再勸她停手,只從灶臺邊拿出一小撮鹽,叫她帶在身上,若中午買不起吃的,找點熱水衝了也能頂一陣。晚禾把鹽包放回去,說自己今日不是去趕集,送完東西便回,叫母親留著做飯。

趙家的事仍懸著。德叔昨日捎話,說趙家長輩忙著收稻,要再過兩日才能來定剩下八十元的還法。林有福聽見女兒又要出門,扶著門框說讓她別隻顧做貨,家裡該還的債不能裝作忘了。晚禾應下,臨走前把賬簿放到父親手邊,請他替自己看看哪筆錢記漏了。林有福認字不多,卻做過隊裡的記工員,拿著鉛筆看了半天,指出她只寫了買料和修機,沒記兩趟去鎮上的腳力。

“腳力又沒給錢。”晚禾說。

“沒給錢,就不算花了工夫?”父親抬頭看她,“你哥送筐順路帶你一次,下一回他不順路,你還去不去?”

晚禾怔了怔,拿回賬簿補上“往返工夫”,沒給它隨便標價。她明白父親不是要潑冷水,是怕她把一筆生意算得太好看,等真正要僱人、買料時才發現手裡沒錢。父親看她記完,才把鉛筆還回去,說今日若賣出東西,先把藉機器的人情還好,藥錢暫時有哥哥墊的五塊,不急著從她第一筆錢裡拿。

她走到糧站後門時,許嫂正同另一個女工洗菜。見晚禾真把東西送來了,許嫂先拿藍色那副試,伸手夠了夠高處的竹籃,又把手浸到水盆裡擰了條抹布。袖口這回沒滑,接頭也不硌,許嫂便叫旁邊的女工試灰色那副。那女工姓鄧,胳膊細,嫌灰布顏色淺,卻喜歡布繩能自己調鬆緊。

兩人商量了一陣,許嫂先掏出六角買下藍色那副,鄧姐則說灰色的要五角不便宜,若四角肯賣,她拿回去做飯時穿。林晚禾沒有立刻降價,先問她最不滿意哪兒。鄧姐指著袖口說,布繩方便歸方便,解開以後容易拖進水裡;若能像藍色那副一樣換成鬆緊帶,她願意按五角買。

晚禾說今日沒帶多餘的帶子,若鄧姐願意,明日把灰色這副改好送來,價錢仍是五角,今日不收錢。鄧姐沒想到她連現成的四角都不掙,反倒說自己等得起,叫她別專為一副東西跑一趟,託許嫂轉交便好。許嫂把六角錢塞進晚禾手心,提醒她別高興太早,食堂裡用得上圍裙的人不少,但買不買得成、誰出錢,還得先做樣給管事的看。

六角錢握在掌心,硬幣邊緣硌得她手心發疼。她前世見過廠裡一整車一整車的貨出庫,賬面上的數字遠不止這些,可如今這六角錢,是她從買布、修機器、改樣到被人挑毛病,一步一步換來的。她沒當著許嫂數錢,只拿出賬簿記下“藍袖套一副,實收六角”,再請許嫂替她寫下食堂裡最常用的圍裙尺寸。

許嫂不肯替整個食堂拍板,卻把自己身上那條舊圍裙解下來給她量。那圍裙腰帶磨得起毛,胸口油漬洗不淨,前兜卻縫得結實,裡頭還塞著一小截粉筆。許嫂說食堂的圍裙要擋得住油,腰帶不能短,前兜最好能裝抹布;漂亮花布沒人要,淺色更不耐洗。晚禾拿鉛筆一項項記,最後問若樣品合適,食堂能不能先試兩件,再談多做。

許嫂看了她一眼,叫她別急。糧站的東西有賬有規矩,真要用公家的錢買,得經過負責的人同意;她自己能做的,是先讓幾位同事看看樣子,願意自掏錢的便先買。她還提醒晚禾,別拿幾句口頭話就先裁二十件,料錢壓在手裡,誰也替她擔不起。

這話晚禾聽進去了。她謝過許嫂,把舊圍裙的尺寸抄好,正要離開,鄧姐從洗菜盆旁叫住她,說自己鄰居在鎮上理髮鋪幫工,袖套也用得著,若灰色那副改好了,興許還能帶去問問。晚禾請她先別替自己應價,等貨真做出來,再由買主試過才算。

回程她沒捨得坐渡口的小船,沿著河堤走回村。經過裁縫鋪時,譚師傅正把幾卷布搬上架子,看見她揹著布袋,隨口問昨日那包碎料做出來沒有。晚禾把藍色袖套賣出的事講了,譚師傅不以為意,說六角錢連他鋪裡半尺好布都買不到,倒叫她別把長布邊全裁壞了,下回想買也未必有。

晚禾沒有同他爭,反倒問起有沒有適合做圍裙的寬料。譚師傅說整幅布得憑票買,裁剩的大塊料倒偶爾有,只是價錢不會像上回那樣便宜。他讓她下個墟日再來,若有人做工作服留下邊角,可以先給她看看;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不能賒賬,也不保證顏色一樣。

回到梁家,春燕正蹲在門口給雞拌食,聽見晚禾叫她,連木勺都沒放穩便衝過來。晚禾把六角錢倒在桌上,又將許嫂挑毛病、鄧姐約改樣的事從頭講了一遍。春燕盯著那幾枚硬幣看了許久,忽然問:“那咱們今日算掙了六角?”

“收了六角,還不能算掙六角。”晚禾把賬簿攤開,按布料用量估出藍袖套的料錢,再把白線、鬆緊帶和修機費用分攤進去,最後給春燕記下今日之前的幫工。兩人算來算去,發現若把自己花的工夫也按正常工錢算,這第一副袖套幾乎沒剩幾分錢。春燕聽得洩氣,手指卻仍在硬幣上撥來撥去,說總比昨天一文沒有強。

梁母從灶房出來,見她們圍著六角錢算得認真,便說機器已經修好,三日借期也到了,往後若還想用,可以再借兩日試試,但不能總佔著。她原想叫女兒少往鎮上跑,聽說許嫂肯花六角買成品,口氣倒鬆了些,只叮囑晚禾別因為賣出一副就把剩下的布全剪光。

林晚禾答應先改灰色那副,再做一條圍裙樣品,寬料不夠便只做半幅紙樣,等確定有人要才買新料。春燕在旁邊算著明日要餵雞、挑水、幫母親曬豆角,最後說上午沒空,下午可以來踩兩個時辰機器。她不願再像前兩日那樣從早忙到晚卻沒個準數,晚禾便按她能來的時辰重新排了工序,自己先裁樣、拆線,等春燕到齊再上機。

傍晚林晚禾回家,母親正端著藥碗給父親喝藥,見她進門便問有沒有賣出去。她把六角錢放在桌上,說明這是賣掉一副藍袖套收到的錢,剩下的布和灰色那副還在,修機器的四角也沒算回本。陳桂蘭拿起一枚硬幣又放下,半晌才說:“錢先收好,別拿出來叫趙家看見,省得人家以為你今日就能還八十。”

林有福把藥喝完,叫晚禾把賬簿遞過去。他聽女兒講了許嫂試貨的經過,問她圍裙若做出來,能不能一次做兩三條,先讓人挑。晚禾說想做,但手裡現錢只有一塊多,買新料還得看價,不能為了湊三條把藥錢借來用。父親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只把賬簿推回去,叫她將六角實收和那副灰袖套的待改分開寫,別把別人一句“明日再來”也記成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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