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婆被拖出來的時候，火種城裡沒有人說話。
外面的獸潮剛退半里，北牆還在冒著黑水蒸出的腥氣，塌坑邊緣的骨火也沒完全熄。風雪吹過新立的城紋，水火光在牆腳一明一暗地亮著，像這座剛有名字的城還在喘氣。
寒室裡更亂。
傷員靠在石壁邊，幼崽裹著獸皮縮成一團，工器組的人坐在地上喘氣，水火組還在給火槽添柴，醫藥組的藥碗堆了半片石臺。
可烏婆一出來，所有人都抬了頭。
她被水紋鎖著，頭髮散亂，臉上的皺紋比前幾日更深，像一夜之間被抽乾了血氣。
從前她穿著黑石巫婆的骨袍，手裡拿著獸骨杖，哪怕是石魁站在她身邊，也要給她讓半步。
現在她身上只有一件灰舊獸皮，袖口被扯破，手腕上的骨種紋路被玄燼用藥粉壓得發黑，整個人佝僂著，像一截被雪水泡爛的枯木。
她先看見了北牆上的城紋。
又看見水心石上那兩條城規。
不得以活人為祭。
守牆者入冊，舊族權不得凌城規。
烏婆的嘴唇動了動，忽然笑出聲。
那聲音又幹又啞，聽得人後背發涼。
“城？”
她抬眼看姜歲寧。
“你真敢叫城。”
“幾根爛木頭，幾塊破石頭，一群被部落丟掉的廢物，也配叫城？”
沒人接話。
若在從前，黑石舊人裡總會有人跟著她罵，或者至少低下頭不敢反駁。
可現在，外谷水紋裡，那些剛剛守過北牆的人都在看她。
石奔肩上還纏著傷布，聽見這話，臉色一沉，想罵回去，被嵐秋一眼瞪住。
嵐秋低聲道：
“別搶谷主的話。”
石奔咬了咬牙，忍住了。
烏婆看見這一幕，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這比石奔罵她還難受。
她以前能靠幾句話挑起人的怒氣，讓人亂，讓人吵，讓人互相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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