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前的雪，落得比昨晚更密。
不是大片大片砸下來，而是細碎，貼著風往人臉上刮。水門開啟時，門縫裡捲進一股溼冷的雪氣，火槽邊幾個剛救回來的幼崽本能縮了一下。
阿梨還坐在赤嵐身邊。
她手裡抱著小木碗，碗裡己經空了，可她一首沒捨得放下。聽見水門開，她抬起頭，眼睛裡立刻浮出慌意。
“他們要去接赤果嗎？”
赤嵐肩上的傷剛換過藥，臉色仍舊白得厲害。他低頭看著阿梨，想抬手摸摸她的頭，手抬到一半，又牽到肩傷，只能慢慢放回去。
“嗯。”
阿梨看著他。
“赤果會哭的。”
赤嵐喉嚨動了動。
“赤牙會哄她。”
“可是赤牙也會怕。”
這句話說完，阿梨自己先低下頭，手指緊緊摳著碗沿。
火槽裡的湯還在小聲滾著。
嵐秋站在鍋邊，聽見這句，拿勺子的手頓了一下。她沒有回頭，只把第二鍋湯往火上又推近了些。
孩子回來，要有熱湯。
這是她現在能做的事。
姜歲寧站在主池前，水心石裡映著東裂坡的地形。
東裂坡比舊松坳更窄。
一道舊獸道從赤狼營方向斜斜壓過去，兩側都是凍裂石和低矮雪松，再往東，就是黑牙鬣部常走的舊獸路。
白火陣就在坡底。
那裡雪霧重，骨火亮起來時，外面看不清裡面，裡面也難往外退。
白犴選在那裡，不是隨便選的。
他要讓火種城的人看見孩子，卻不好接近；能聽見哭聲，卻不能亂衝。
姜歲寧垂著眼，看著水紋裡的雪線。
上一場他們能在舊松坳救回六個，是因為白犴沒想到火種城會先拆骨環，也沒想到火種城不是亂搶，而是按名字揹人。
這一場不同。
白犴一定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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