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兔藥棚建在一片低窪地裡。
那地方原本不是部族聚居地，而是七部邊線臨時設下的傷病棚。灰兔族膽小，跑得快，力氣小，打不了硬仗，卻最擅長照看傷員、縫補獸皮、熬清粥、分草藥。
寒潮之後，許多小族被黑水獸咬傷，傷口久不癒合，便會送到這裡來。
所以這裡不只有灰兔族。
還有斷角的黃羊獸人，被黑水瘡燒壞半張臉的狸獸，腿骨被咬斷的少年狼獸，懷裡抱著幼崽的灰鼠雌獸。
他們本就是最走不動的一群人。
赤骨軍偏偏挑了這裡。
姜歲寧趕到灰兔藥棚外時，先聽見的不是哭聲。
是咳嗽聲。
一聲接一聲。
壓抑、破碎、無力，像風雪裡快要熄滅的火星。
然後，她看見了黑水病棚。
幾十座低矮的獸皮棚連在一起，棚頂原本蓋著厚厚乾草，如今乾草被赤骨軍扯開，露出裡面瑟縮的傷員。
病棚西周插著赤骨判旗。
判旗上燃著黑紅色的火。
那火沒有燒棚子。
它燒的是棚邊一圈藥灰線。
藥灰線一亮，病棚裡傷員身上的黑水瘡便像被重新喚醒，潰口裡滲出黑色膿水，疼得他們蜷縮成一團。
灰兔族藥童們被趕到棚外，跪成一排。
他們年紀都不大，手裡還抓著藥杵、藥勺和沾了黑水藥泥的布條。
最前面跪著一個頭發花白的灰兔老嬤嬤。
她的背很彎，卻把幾個小藥童擋在身後。
一名赤骨軍站在她面前，甲面編號是赤骨三十。
他手裡不是骨刃。
而是一隻黑紅色藥爐。
藥爐裡燃著赤骨火，火上煮著一鍋黑水。
那黑水翻滾著，散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腥味。
赤骨三十聲音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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