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朝臣之間終於有了隱隱騷動。有人垂著頭,有人飛快抬眼去看顧書桐,也有人悄悄瞥了瞥御前的劉瑾。
顧書桐列在朝班之中,臉色已沉了下去,卻還穩穩站著,未曾失儀。
片刻後,顧書桐身後有人緩緩說,“臣以為,此案誠然重大,然愈重大,愈當慎之又慎。地方審訊多在倉促之中,鄭謙等人又皆系重犯,供詞未必儘可信。至於賬冊出入,漕運舊弊盤根錯節,向來非一朝一夕之患,若據此便牽連朝臣,恐有失之過急之虞。”
他頓了頓,“邊大人年輕銳進,此番持節南下,手段果決,固然可稱勤勉;可案涉者眾,人心畏威,未必人人敢盡言。臣恐此中或有偏聽、或有過斷,還望陛下三思。”
殿中有幾人隨之應和,“何大人所言有理”,“事關重大,不可倉促”,又立刻有人反駁回去,隱隱有大吵的趨勢,明景桓閉了下眼,又開始了。
邊月聞聲,出班叩首,“臣有奏。”
明景桓擺手,“講。”
邊月垂首道,“臣奉旨南下,不敢以私意斷人,不敢以臆測害人。鎮江所奏者,證據俱在三司案卷之中,諸臣若疑,可盡取而觀。臣自始至終所言,皆有書證、人證、物證相互印合。若其中有一字失實,一證偽造,臣願與涉案人同罪。”
“至於人心畏威,不敢盡言。臣所審者,不止一人一地,不止禚氏家人,不止鄭謙黨羽。
口供可疑,故須以賬冊校之;賬冊可疑,故須以驛傳、軍械、銀流再校之。正因臣恐偏聽,才將案卷盡交三司,不敢自專。如今刑部、大理寺既已複核,何來臣一人過斷之說?”
先前說邊月的那人面色微變,還待再言,卻被一道聲音截住。
“臣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周廷肅,附議李、盧二位大人之奏!朝廷設欽差、設三法司、設御史臺,本為糾奸、雪冤、肅紀。今案有其人、有其證、有其脈絡,反以‘牽連太廣’為由請緩,臣不知所緩者是王法,還是人情。
若涉案者只是地方小吏,諸公還會說‘不可過急’麼?不知將朝廷法度視為何物!”
“周大人何必說這麼重的話?臣並非欲為誰開脫,只是鎮江一案中所謂巫蠱、蠱術,多涉鄉野怪談。若將此等怪力亂神之說一併入案,恐失朝廷體統,也易使外人譏議。臣以為,禚氏若有私兵、貪墨,自可按律查辦;至於蠱術之說,未必不可存疑。”
嗓門大得不行,自從不讓他們早朝動手之後一個個嗓門就越來越大,明景桓揉了揉眉間,“傳聞玉。”
聞玉很乖巧地來了。正好剛吃完。
“方才有人言,鎮江所涉巫蠱,多是鄉野怪談,不足為憑。你久識其術,便告訴諸卿,鎮江所查,究竟是神鬼之說,還是藉此行兇亂政。”
“回皇上,所謂蠱術,民間說法甚多,真假混雜。然鎮江所涉,並非無憑無據的傳言。禚氏一系借蠱毒、藥毒、禁忌儀式控制人心、滅口脅迫,皆可驗,皆可對。”
明景桓嗯了一聲,等下面繼續吵,吵得差不多了,才慢慢挪了視線,看向御座側旁一直侍立不語的劉瑾。
劉瑾心頭一沉,臉上卻不敢露出半分,忙躬身道,“奴才在。”
“鎮江密摺、三司勘問進展、欽差沿途奏報,皆屬機密。朕卻聽說,顧家總能早一步得知訊息,連邊月交了什麼卷、問了哪些人,外頭都有人說得頭頭是道。司禮監經手文書,朕問你,這些訊息,是怎麼出去的?”
劉瑾撲通一聲跪下,“奴才失察!”
“失察?”明景桓對他這個用詞很不滿意,
“你掌司禮監秉筆,近侍朕躬,密摺、章奏、批紅、傳遞,多經你手。顧書桐一黨能知外頭審案之詳,若不是你失察,便是你縱容;若不是你縱容,便是你通同。你自己選一個,給朕聽聽。”
劉瑾伏在地上,背脊都繃緊了,竟一時說不出話來。他輾轉多番,終究還是救不了這局勢,如今怕是......
顧書桐臉色煞白,額上冷汗已下來了。
“好了。李卿的摺子,朕已看過。侍郎顧書桐,涉鎮江禚氏、漕糧虧空、私兵軍械流轉諸案,即日起停職,下詔獄,交三司會審。其家中書信、賬冊、往來文契,著即查抄,不得延誤。”
“司禮監秉筆太監劉瑾,經手機密文書,致訊息外洩,著摘去秉筆之權,收押內廷,聽候勘問。司禮監印務,暫由旁人署理。”明景桓看向他,“若只是失察,公公便當是休沐吧,操勞多年,該歇歇了。”
”。議再得不,罪無功有,禍平國護,宜制因系,事一衛護兵調王淮,奏前月邊。減稍而貴親其因得不,審嚴同會司三由仍,臣諸案涉並,黨餘氏禚江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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