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聞玉看過的故事裡,劍客的劍都是很珍貴的,而且很唯一,有點像修仙世界觀裡有句開玩笑的話,劍修的老婆是自己的劍。
但是明晏山顯然不止這一把劍,他在淮王府有專門放兵器的庫房,聞玉問他為什麼帶這一把,明晏山說他就是在那些不怎麼豪華的劍裡頭隨便拿了一把,順手就行。
聞玉叫明晏山把劍拿給他看看,他也不大懂古代的劍,看不出好不好,只知道明晏山手裡的應該都不孬。又擺了擺,做了一個自認為很帥的動作,大概是那種古代劍客寫真會有的動作。
可惜他現在還不宜劇烈運動,聞玉問,“你這把劍是從哪裡來的,有什麼故事沒有?”
明晏山就坐在邊上看他自己拿著劍研究,手摩挲了一下茶杯,說,“當年我路過桂州,聽說了一件奇聞軼事,便與此劍有關。”
“真的?”聞玉有點意外,立馬抬起頭,“細說一下?”
“那時我寄居在某個水邊小鎮,幫當地漁夫打魚換錢,那老漁夫告訴我,他們這幾日接連在灕江撈到無名斷肢,衙門束手無策。我追查至一個廢棄的銅礦洞,在洞底暗河中發現一具被鐵鏈鎖住的白骨,手中緊握著一柄鏽跡斑斑的劍。”
我去,還是連環兇殺案,聞玉又低頭看了看,發現這劍雖說看著用心保養過,但劍鞘某些細節處看得出來確實有難以清除的鏽痕,便抓著劍,到他面前去坐下,“就是這把啊?那你就拿回來,這不人家遺物麼?”
你竟然還會去舔包嗎,雖說很符合什麼上古神兵的故事背景,但是性質還是有點像偷吃貢品。
“有名的兵器,不都是死人留下的?”明晏山淺抿一口茶,“不過,我那時並未想這些。只是想著,雖說屍骨難以辨認,但兵器或許有人能識得,不如交給衙門,興許有死者的親屬能認得。只是,我帶著那劍離開沒多久,就遭到了幾人截殺。”
“這是為何?”聞玉慢慢把劍放下,不是吧難道真是上古神兵,那我拿著亂揮就有點冒犯了,萬一養出劍靈呢。
“很難說,我發現只要手執此劍,就總有風波,那老漁夫看到那劍,也是諱莫如深。我還沒來得及去找衙門,此劍被找到的訊息便傳了過去,官府反想將我當做犯人搜捕。所幸我還未去,他們也並無我的畫像。
後來本地的鹽幫說,此劍乃是鎮運之劍;也有些老人說,劍中封印了‘山鬼’,甚至江湖上有個劍客放出訊息,劍柄中所藏的是前朝藏寶圖。”
“這也太離譜了......而且幹什麼抓你?”聞玉一愣一愣,聽到藏寶圖又摸了摸劍柄,摸了一下發現不對,竟然劍柄底下還真有個暗釦,明晏山伸手過來,手指動了動,摳摳摸摸兩下,劍柄頂端當真彈出一個小小的空匣。
還真能藏東西,聞玉嘖嘖稱奇,“不會真裝了前朝藏寶圖吧?我聽說這種前朝的寶藏,一旦出世,那都是要天下大亂的。”
“不是,但也確實是重要的東西。我起初,也並未發現這個匣子如何開啟,便一直調查有關這劍的事。甚至一位隱居的老鐵匠告訴我,這劍戾氣太重,需用灕江源頭活水每日浸染,持續四十九日才能化解兇性。我帶著劍溯江而上,途中不斷遭遇截殺,但也逐漸拼湊出了劍的故事。”
“此劍原名驚蟄,是百年前劍匠歐冶子所鑄。他受僱於嶺南王鎮壓西江蛟患,卻發現所謂‘蛟患’實則是王府私兵的把戲,用以掩蓋開採銀礦屠殺礦工的暴行。歐冶子將礦工名冊和王府罪證封入劍柄,以身殉劍,死前詛咒持此劍者必見血光,直至真相大白。
那時嶺南王的曾孫已富貴隱退,鹽幫中仍有受害者的後人。那放出訊息的劍客竟是歐氏一脈的守劍人。四十九日期滿那夜,我在灕江源頭遭遇圍剿,待突圍之後,劍身血紋盡褪時,劍柄機關彈開,名冊與血書重見天日。
最終我便將證據交給守劍人,由他聯絡京城的清流御史。而我帶著這把已無戾氣的劍繼續南下。這劍身刻著蟲鳥古篆‘驚蟄’,拔出時可發出低鳴,我初次拔出時,便能震落洞頂積塵。”
“竟然如此......果然歷朝歷代都不乏這樣的事。只是武器真的能攜帶戾氣,甚至還要你伺候它四十九天?”聞玉又握著劍,仔細看,確實看到了那驚蟄二字。
聞玉提了一下劍,然後試著拔出,很普通地拔出來了,也沒有什麼特殊的聲響。不過這麼普通地拔劍應該聽不到劍鳴,但聞玉現在還不能使太大的力,怕影響胸腹恢復,於是把劍遞給明晏山,“照它這來頭,豈不是劍中有靈,真的假的?”
明晏山接過,拔出一半,手腕一抖,劍就又整個落回劍鞘,聞玉看得有點愣,劍客果然是千百年不變的瀟灑意象,但他確實沒聽見什麼低鳴,然後明晏山說,“假的。”
聞玉:“?”
“我方才說的,是我在桂州那一帶看的話本子。”明晏山面色如常,“不過它確實叫驚蟄,因為我拿到的那日正好是驚蟄節氣,隨口便這麼取了名。”
“何意味?”聞玉怒了,敢耍我,而且現在都這麼明目張膽地耍我了;這下真變成人老,實話不多了,滿嘴跑火車,“那你這麼編排嶺南王,我要告上中央!參你一本!”
明晏山:“本朝往前數幾百年,都沒有封過嶺南王這個名號。況且,那話本本身就寫的是嶺南王,我只是原樣複述。”
欺負我不懂你們這兒歷史是嗎,聞玉氣勢洶洶地走過去,一推他的肩膀,就面對面地跨坐在他腿上,然後猛地一捧他的臉,“你從哪學的?現在都欺負我這個老實人了!”
明晏山實在忍不住,他覺得聞玉這樣實在可愛,後仰了一下就笑起來,聞玉本想捶他,但明晏山突然託著他的大腿把他抱起來,又把他放在石桌上,俯身對著他的唇角親了又親,“不惱,玩笑話罷了,你在府中悶久了,說些故事給你解解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