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邊月深吸一口氣,又是一個肅揖,“下官斗膽一問,王爺待聞玉是否認真?”
明晏山挑眉,“邊修撰何以有此一問。你隨意說,本王恕你無罪。”
“王爺平素待我等寬厚仁德,禮賢下士,朝野皆知。然而,正因殿下身份貴重,如九天皓月,一舉一動皆為世人矚目。聞玉心思淳樸,又不熟悉朝廷,未必清楚那些利害,做事只出於真情實意。但王爺乃天家貴胄之身,繫著萬千規矩與責任。”
邊月手攥了攥,還是抬起頭來看他,“王爺,請恕下官妄言。王府之深,譬如江海;布衣之身,宛若輕舟。江海偶起微瀾,於自身無傷大雅,然一葉輕舟置身其中,便恐有傾覆之危。更何況聞玉如今身份特殊......
若王爺果真有意,自有萬全之策護其周詳;倘若只是一時之興,則發乎情止乎禮,稍加疏遠,予其一份清明,亦是王爺的仁愛。此言出自下官一片赤誠,絕無半分離間之意,唯願王爺聖德無瑕,聞玉亦能平安順遂。”
邊月說完便低下頭,等候裁決,總之該說的他也說了,等了許久,聽見明晏山終於發出一聲氣音,像是輕嗤了一聲,便將腦袋垂得更低。
他料定就算觸怒淮王,淮王也不會在此時降罪,起碼要等此案結束。
明晏山還真沒生氣,他就是莫名其妙笑了一下,一方面已經很久沒人私下裡說話還要跟他這麼正經地打官腔了;另一方面又是覺得無奈,“抬起頭說話吧。本王都還沒問過聞玉是不是認真的,邊修撰就先回護起來了。”
“......下官知罪。”邊月暗自品味了一下這句回話的語氣,怪微妙的。
“本王並非說你此舉不好。他有你這樣的朋友,範先生有你這樣的門生,本王甚是欣慰。”
明晏山也可以理解,在旁人眼裡,他一個親王跟誰廝混都不要緊,哪天厭了也無所謂,但對另一個人來說這種親密關係的破裂就是滅頂之災。
但說實話,他們之間也沒有說過確定什麼關係,聞玉來府裡沒幾天就帶著他的人半夜打人,在府裡就一天到晚溜蛇養蟲子,逮到明晏山就又是說騷話又是非禮人,他說什麼了?比山裡的猴都難管!
“你所說的,本王自然清楚。”明晏山不在意邊月擔憂這個事,有這個疑問很正常,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不過,很明顯嗎?雖然本王確實不曾刻意隱瞞。”
這個問題讓邊月也哽住了,不然呢?你們倆在宮宴上就你儂我儂的,也就是坐得遠,看清的人不多,也沒誰敢亂嚼舌根;更何況你們昨晚當著我的面就旁若無人地打情罵俏好嗎?
邊月又不傻,就昨晚的情況一看,再結合聞玉先前那首詩,什麼紅衣劍客,那還能是誰?聞玉方圓百里能挑出來符合的也就明晏山了吧,除非從石頭縫裡跳出來一個女俠。
“邊修撰多慮了。人心之變,又何曾因身份尊卑而有所不同?如你所言,本王身份貴重,這些年又何曾拿人作消遣過,為何唯獨對他不同,所求者,豈是朝露之歡?”
“是,下官狹隘。”
“你不狹隘,本王看你眼睛毒,膽子也大得很。”明晏山哼笑一聲,“退下吧。行事隱蔽些,莫叫聞玉又替你操心。”
邊月退出去之後,鬆了口氣,感覺自己出了一身汗。
他覺得聞玉也是狂得不行,喜歡誰不好,這麼明目張膽地喜歡淮王。不過這也很符合聞玉這個人的個性了,管他男的女的窮的富的,看上了就看上了,能如此恣意地活著,其實反而可貴吧。
不過他也沒想到淮王還真跟他解釋,人還怪好的。
他出來的時候正好碰見聞玉,那人坐在院子裡,一條灰蛇盤在偏房門口,一條綠蛇盤在石桌上,聞玉拿手跟它玩。
“說完了?那正好。”聞玉站起身,手敲了敲桌子,抖落了一下手臂,那條綠蛇就順著袖口,纏繞著他的手腕爬了進去,“換人換人,我剛把聞益謙押......不是,我剛把我爹請來了。”
邊月要走過去,又不敢離他太近,只能一邊往前走一邊默默繞道,最後繞著聞玉走出了一個半圓,“你平時......在王府都這樣嗎?王爺允許你把蛇這樣放養?”
“允許啊。”聞玉說,“這有什麼的。鐵柱現在跟王爺玩得可好了,它都能趴在王爺肩膀上睡覺。”
邊月:“......挺好的。”兩個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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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賬 章47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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