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錯。”明晏山說,“那便是繁榮昌盛了。人間足夠繁華,人就沒那麼需要看天了。”
“那我們那邊有些地方就繁華過頭了......”
他們就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過了一會兒,簷下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他們低頭,看見一個小二,捧著一個黑漆托盤,上面放著一把捂在棉套裡的銀壺、兩個溫杯,和一碟東西,看不清具體是什麼,應該是吃的。他並不抬頭看,只是將托盤輕輕放在簷廊的欄杆上,便躬身無聲退去。
“......這個掌櫃會來事兒。”聞玉有點語塞,這個店家人還蠻好的,看到顧客大半夜上屋頂都不來趕,還來送點吃喝。可能在老闆眼裡他們就是那種最典型的吃飽了沒事幹的有錢二傻。
明晏山吹完這一會兒,已經比之前清明許多了,往下看了一眼,“給你拿過來?”
“好啊。”
於是明晏山就往下一躍,先把托盤舉給他,然後才一個翻身上來。聞玉看了眼,那是碟桂花糕,瞧著還挺精緻的。
“我以前也和我娘一起看過星星。”明晏山說,“那時候景桓還沒出生。”
後宮裡又沒有事情做。皇帝不駕臨,妃子在自己宮裡也就是給自己找事做罷了,有後嗣的也不是能天天跟孩子待在一起的。
明晏山其實都記不大清了,就記得是有這回事,文妃把他抱在懷裡,給他指天上的星星。
他都記不清那時候的夜空長什麼樣,能回想起來的反而是氣息,女人懷抱裡冬日暖陽曬過的錦緞與她髮間極淡的蘭膏混合的氣味,安全而柔軟。
文妃讀過書,也學過很多東西,認得很多星星,告訴他那些是什麼,箕星主風,畢星主雨;客星閃爍,就是有人要走了。都是一些有關陰晴、收成、吉凶的事,可能也不完全正確,只是一個深宮女子試圖理解並安撫無常命運的方式。
有一段時間明晏山是相信星空的學說的,北辰的孤獨,箕畢的播遷,流星的隕落,人的離去就是胸口裡一塊永遠無法被星光照亮的、溫熱的空洞。
聞玉緊緊貼著他,輕聲說,“我娘也說呢,我們有個說法,人死了會變成星星。”
明晏山:“你怎麼沒變?”
聞玉:“本來可能要變的,但是被老天一腳踹下來上班了。”
明晏山:“......”聽起來真的命好苦。
“你娘肯定是個很溫柔的人。”聞玉感嘆了一聲,“我娘就沒那麼抱著我看過,我有次看星星是被我娘追著打,大晚上的在田埂子上抬頭看見的,我跟我娘說天空很漂亮,她問我是不是想上天,她可以一炮給我炸上去。”
“也不算。其實我娘很嚴肅,對我也很嚴格。雖說不至於打......你娘和你倒是挺像的。”
聞玉聳肩,確實從小到大很多人都說他們母子倆很像。一般來說像父母也正常,但這麼說的話文妃真的很嚴肅嗎,聞玉說,“她對你很嚴格?你小時候不是挺調皮的嗎,那她不得操心死了。”
“算是吧。”明晏山捏著他的手,有些出神,“其實我知道她並不想約束我,但她有她的野心。她時常給我指北斗,北斗執政,指引萬民,那是帝王握柄,斗柄所指,便是時令更替。”
聞玉想想也是,文妃是指望兒子當皇帝的,也許本身是個又爭又搶的人。年輕時爭寵,之後爭兒子爭儲君位置,這就是後宮女子的生存之道。
“你娘事業心挺重的。”聞玉說,“她說不定轉世到以後的時代,女人有更多的舞臺,她就可以好好發揮了。”而且可以自己拼事業,不用雞娃了。
“那很好。她本該如此。如果能像你娘一樣恣意活著就好了。”
“肯定可以,放心吧。”
明晏山問,“不想家嗎?你生在一個很好的地方。”
聞玉只能攤一下手,“想有啥用?跟你過完這輩子再說吧。那我要是真想辦法回家,你又不樂意了。”
明晏山沉默半晌,說,“抱歉。我不想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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