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池禮有些艱澀地問,“你對我......”
“是啊。”蘭章說,“可惜我不是女人。”
為什麼這麼說,梅池禮有些混沌地想,誰在乎你是不是女人,你就是你,為什麼要這麼說?
他腦子裡突然有很多畫面,如今再回過頭看,好像每個似乎正常的接觸都變得曖昧不清,他們好多個晚上擠在一起睡覺,在流離失所的時候擠在一個破廟裡蓋著衣服,蘭章縮在他身邊說我們就一直這樣吧,他說好。
他獨立在外遊歷之後又回到那個善堂,有種莫名的近鄉情怯之感,並不敢直接走進去,只是先遠遠地看,看見蘭章走出來,兩邊都跟著幾個小孩子,小孩們簇擁著他鬧了一會兒,手裡抱著東西走了,蘭章站在原地對他們揮揮手。
等孩童打鬧的聲音都跑遠了之後,蘭章獨自站在門口,張望了一下,突然和梅池禮的視線對上。梅池禮有點莫名地心虛,低頭躲了一下,再抬頭卻看見蘭章對他笑了。
那天並不晴朗,南方潮溼多雨,有一點細雨落下來,蘭章轉身進去了,梅池禮有點慌張地跟過去,卻正好碰上蘭章手裡拿了傘再走出來,等他跑過來之後撐起來,也沒問什麼,只說進去換身衣服吧,我去燒水。
那一瞬間梅池禮突然也有點想流淚,他記得走的時候蘭章蹙著眉,沒有來送,如今卻又一切如常,他乘著烏篷船,對著山水發呆。他是西北人,生在黃沙裡,卻覺得自己家在最溫柔的一處江南煙雨中,可那時才突然意識到,江南何處沒有雨,四季都有下雨天。
我並不喜歡江南的雨,只是留戀那個沉默著為我撐傘的人。
蘭章不想在他面前因此哭泣,沒有再說話,也不想再去追問他為什麼沉默,只是撐起身,站起來要走。梅池禮一下子對著黑糊糊的夜空和月光,怔愣了一下,然後猛地翻身爬起來,“蘭章,別走!”
那人沒理他,也沒回頭,甚至加快了腳步,有些狼狽地拐到船艙的陰影裡,但船上並不方便跑,他本來也不擅長跑,梅池禮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他甩也甩不開。
他們急匆匆的腳步驚醒了貨艙外躺著的船員,在船員託著油燈照過來之前,梅池禮攬過蘭章翻身進了貨艙,門一掩,裡頭只有堆疊的木箱,只有門縫裡洩出來一點兒光,連對方的臉都看不清,蘭章惱了,把他往外面推,“你沒完了?你還想怎麼樣?”
他不說話,只是去摸蘭章的臉頰,看不清楚,只是手裡溼漉漉的,蘭章想掰開他的手,他卻突然壓過來,嘴唇貼上來,他不會接吻,笨拙得像狗啃咬玩具,他高興蘭章沒有再推搡他,但又感覺到落在手裡的眼淚越來越多了。
“......別哭了,求你了。都是我不好。”梅池禮緊緊貼著他,小聲說,“我說了,我什麼都聽。你生氣嗎,生氣就罵我,打我也行,別哭了。”
“你知道你幹什麼了嗎?”
“我知道。”
“我是個男人,而且我們......”
“我知道,蘭章,我不知道要怎麼說,我......給我個機會吧,你教教我,別這麼走了。別丟下我。”
今晚真是太累了,蘭章想,這是他人生裡最莫名其妙的一個夜晚,是最讓人痛苦的、最無法理解的一個晚上,他們兩個人做的所有事都好像是被奪舍了一樣,莫名其妙地躲在一個漆黑的船艙裡頭接吻,甚至說不清他們到底是彼此的什麼人。
人生苦短,但不管值不值當,大概都沒有別的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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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表達愛
第二天清晨有點小雨,很多人擠在貨艙裡,甲板上除了之前的竹棚,又用油紙搭了一些擋雨的地方,人擠著坐在下面。有些資歷深的船工已經習慣了淋雨,依然在外面走來走去。
聞玉抱著碗喝粥,早飯糊弄糊弄,他們這煮的粥比較稀,但好歹有幾片菜葉子。蘭章好像比他們起得都早,吃了點東西,但據說睡得不好。下雨天船上不大好躺,得重新鋪油紙,乾脆就找了個地方坐著打盹。
聞玉吸溜吸溜地喝粥,就看見梅池禮在他邊上左問一句右問一句,然後又安靜坐在邊上。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聞玉一邊盯一邊說,“我只是睡了一覺,怎麼感覺錯過了好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