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他在前廳守著玉娘。他應該走不動。”聞玉現在說話有點慢,喉間間斷性地發出極輕的、被壓住的咳聲,呼吸很用力,鎮星心裡一驚,他從肉眼看,聞玉身上的外傷已經不少了,應該是被蛇鱗和木刺之類的東西刮出來的;但這麼聽,肯定是壓到肺了,內傷可能更嚴重。
辰星押著那個佛母,鎮星就去攙著聞玉,他不敢背,怕壓到哪裡,一路緩慢地走回那個前廳,神像已經倒在地上摔碎成好幾塊,空氣好像都已經不再像別處那樣流動,血腥味被封在裡面,混著蛇腥、泥土和碎木的氣息,像一層低低的霧。
地面亂得不像是打鬥,更像是被什麼反覆拖拽、碾壓過。石板上橫七豎八的痕跡交錯著,有些是深的,有些只是擦痕。血跡也不是一處,有的已經暗了,被踩開,成片地糊在石面上;有的卻還新,沿著石縫慢慢往低處淌,幾枚蛇鱗散在一旁,被踩裂了邊,反著光。
無首的蛇屍還在原處,已經完全不動了,身體卻沒能攤開,軀幹中段明顯塌陷下去,鱗片翻起,下面的皮肉顏色都深淺不一,蛇身某一段被拉得筆直,另一段卻扭成不自然的弧度,歪歪扭扭地盤踞在那裡。
他們看了一圈才找到熒惑,他背靠著巖壁,坐姿很勉強,像是稍微一鬆勁就會滑下來,衣襟被血浸透了一片,卻不全是自己的,深淺混雜,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走近一些,看到被子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姑娘放在他身側。
小孩子帶來這種地方,可能是提前下了藥了,這種動靜都沒醒。
熒惑聽到有人來了,但聽不太清,他現在耳鳴挺嚴重的,他稍微抬了下頭,但也沒說話,辰星注意到他喉結動了一下,嘴角卻沒抬,只是偏過頭,把那點血味嚥了回去。
聞玉往他那邊挪,在扭曲的拖長的一截蛇尾上差點絆了一下,嚇得鎮星都一抖,聞玉氣不過,又踩了一腳。
佛母反覆地看向蛇身,又反覆地看聞玉,好像沒有辦法把柳仙和這條蛇聯絡起來,看向聞玉的時候又不明白自己到底看到了什麼,這個男人剛剛提著柳仙的頭殺過來找她,眼睛就像蛇一樣。
她問:“你到底是什麼?”
聞玉沒說話,也沒回頭,其實他也聽不太清,剛剛系統回來了,止不住地尖叫。
系統畢竟不能分身,暗衛在這裡走不開,總不可能讓熒惑出去報信,又只有系統知道這裡的詳細位置,只能把明晏山帶過來,翅膀都要飛骨折了,一到附近系統就趕緊回來,但是沒想到聞玉這邊結束得這麼快。
而且還完全不是以正常的方式結束,現在系統覺得單位安排不是很合理了,如果它看到這條蛇它真的會努力向上頭申請要熱武器的,但現在說這些都沒用,他得給聞玉看看傷。
聞玉腦瓜子嗡嗡的,【別叫別叫。王爺呢?】
系統:【啊啊啊啊在外面了!那些個跑掉的信徒,還有邪教的壞人全都會捉起來的!他們有很多人在外圍守著,王爺和小梅很快就打進來了!而且他調了兵!】
調兵應該沒有這麼快吧,起碼通知蕭振也要時間?聞玉想,那明晏山就是帶著梅池禮,可能再帶了幾個暗衛和家丁什麼的就先直接殺過來了?
這麼想想自己還真有點像妖妃了。
聞玉靠著石壁慢慢坐下了,坐下之前看了眼玉娘,又嘆了口氣。鎮星聽到他嘆氣就害怕,他不敢碰聞玉,先去摸熒惑,摸他身上哪裡骨頭斷了。
熒惑悶哼了幾聲,才斷斷續續地說,“王妃,屬下想到個事。”
聞玉:“什麼?”
“你要不把鎮星換了。”熒惑說,“屬下認為屬下跟王妃也很有默契......”
聞玉啊了一聲,又說,“那還不如我跟你們當同事呢......我還挺好奇你們平時怎麼藏的。”
“我跪下求你們兩個了行嗎?”鎮星崩潰了,都這個逼樣了兩個人還在說垃圾話,他和辰星幹完這票回去就自裁謝罪算了,“別說話了!”
聞玉也不是想嚇唬他,就是覺得這個氛圍太沉重了,想著說點話活躍一下氣氛,他現在腦子裡的東西都是碎片化的,又說,“把玉娘抱過來給我看看。”
鎮星都不敢想等下要怎麼跟明晏山彙報這裡的事,說王妃和熒惑兩個人在這裡強行斬殺了一條好幾米長比碗口還粗的大蟒蛇,然後王妃提著蛇頭一路從最外側的前廳追殺到庭院的最內層裡間,現在熒惑在這裡一邊吐血一邊說垃圾話,王妃一邊應和一邊給小丫頭做檢查。
下輩子真不當暗衛了。
聞玉看了一會兒,精神不太集中,算了,晚點讓系統看,他坐在那裡,精神懨懨的,也沒有再說話,過了一會兒才聽到不遠處的馬蹄聲和兵戈相擊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