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言也就很委婉地說,看見這位玉先生想起來以前見過的一個人,但自己印象不深,只是覺得有些相似罷了,想問這位先生是哪裡人,可曾接觸過曲藝。
邊月當然說是京城人,沒聽說過他懂曲藝,又說若是陶大人有些在意,那我這兩天把他的身份細細查來。
“還能這樣......”聞玉扭頭看他,好吧,此人確實長了一張看起來就不會撒謊的臉!
但這話之前放在邊月身上確實也沒錯,都不必說早幾年,可能早幾個月,邊月都鮮少會說謊話,更何況是包庇他人的罪行,聞玉想著又嘆氣,“這都把你給帶壞了。雖說對你以後來說,可能也是好事。”太老實的人本來也活不下去。
邊月抿唇,“......也不算吧。其實我也想過,我此舉是否得當。他確實犯了法。”
“然後呢?”
“然後......我想,倘若律法不曾保護過他,那他的仇恨也不該被律法所束縛。”邊月說著,又有些嘆息,“對朝廷來說他是作奸犯科,對他來說大約是絕處逢生。若守法就是為了把人逼死,那朗朗青天又有何意義。”
這件事當然是不夠正義,至少不夠程序正義的,但人畢竟不是法條或者機器,邊月最終還是認為玉京秋不該受懲罰,至少他做不到捨棄這個人去迎合世俗的合法合規。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啊。”聞玉嘖嘖兩聲,心裡也有些感慨,雖說他一直都是秉持著法律至上的原則,但這件事他確實不好評價。或許他們做錯了吧,但是人不會永遠都靠理性做選擇。玉京秋不殺人,那就只能去給人當男寵小妾,世界早就拋棄了他,這時候你去說什麼法律,這不是扯淡麼?
說這些也沒什麼意義,邊月說,“正好,陪我去他臥房一趟,今日他說他還有在外地行商的文牒,說是有用就讓我自己去拿。想來也一併拿來好些。”
“去唄。”反正還不是你推到哪我去哪,聞玉又無所謂,他想想,路上還是忍不住,“你到底是怎麼看他的?”
“什麼?”
“他對你有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好奇,你覺得他人怎麼樣......哎,我就是純八卦,你不想說也行。”
邊月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也說不清。我只是......”
“嗯?”
“不想看見他再受傷了。”邊月說,“他本來在京城過得好好的,又何必要跟著我到這裡來受苦。本來都不是他該受的。”
“也未必。他都靠著王爺了,本來就是要給王爺辦事的,只不過有你他更有動力而已,你也不用為了這個愧疚。”聞玉說,“不過也就是因為你心太善了,所以吸引人啊。”
邊月沒法評價他這個結論,要說的話他覺得聞玉也很善良啊。其實王爺也挺善良的。這有什麼特殊的嗎?
喜歡不喜歡,他搞不清楚,這種事也不是你坐在那裡想半天就能悟到的,更何況邊月根本就沒時間坐在那裡想,他只是有時候覺得玉京秋笑得很讓人難過。
夜裡起風,玉京秋屋子裡沒關窗戶,桌上的紙張被吹得呼啦呼啦的,邊月是抬不動聞玉那個安車,給聞玉把毯子蓋好了才進去。
聞玉看了一下被拉到脖子下面的毯子,欲言又止了半天,感覺自己在理髮店要剪頭了。
邊月走進去,點了燈,夜風從敞著的窗欞灌進來,吹得桌上幾頁紙翻起又落下,邊角被壓得不牢,發出輕微的聲響。他伸手把窗關上了一半,只留了一道縫,風聲這才低了下去。
玉京秋的臥房收拾得很乾淨,東西其實挺多,他總喜歡把自己的地方填充得很滿,但看著並不亂。書案靠窗,案上攤著幾份未收的文書。邊月把被風吹亂的紙一張張理好,低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案下的矮櫃上。
那櫃子不大,最上頭一層放著幾卷舊紙,邊月記得昨日拿憑據也是在比較靠下的櫃子,文牒多半也在這裡,便彎腰拉開了抽屜。
抽屜剛被拉開一條縫,裡頭像是有什麼被壓久了的東西忽然鬆了一下,幾隻白色的紙物先探出來,輕飄飄地滑落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音。邊月還沒反應過來,抽屜已經被拉開了,白色的東西一隻接一隻地往外滑,像是有什麼被壓得太久了,猛地失了支撐。
原本是幾隻紙鶴從縫隙裡彈出來跌落在地,然後更多的東西跟著擠了出來,層層疊疊,幾乎是被推著湧出來的,翅角碰著翅角,有的翻著,有的歪倒,有的被壓得展開了一半,又在地上滾開。
邊月下意識後退了半步。那裡面幾乎是滿的,都是硬塞進去的,紙鶴一隻擠著一隻,摺痕被壓得發白,有些翅膀已經不對稱了,稜角歪斜,在他腳邊散了一地,月光一照,白茫茫的。
他有些茫然,只是站在那裡,腳下圍著紙鶴,像踩了一片雲。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蹲下身去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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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心 章722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