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湛川也拿不準現在是什麼情況,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晏山突然不說話了,是原諒還是沒原諒,還是說心裡仍有氣。不過該說的話他都說完了,再多的話也沒有了。
明晏山想了想,但也沒想出更好的叫法,在這裡叫王爺是不可能,總不可能讓別人叫自己大俠吧,最後也就罷了,只是微微頷首,“坐吧。”
阮湛川頓了下,不知為何在原地糾結了一會兒,但還是點頭,然後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了。
明晏山:“......你爹打的?”
“是。應該的。”
“你爹知道你來?”
“不知道。”
“嗯。”明晏山又垂眸去翻書頁,“日後別跟聞玉打架。他身體沒養好,脾氣又直,若有不長眼的人招惹他,你攔一攔。”
阮湛川沒想到把他叫過來就為了說這麼句話。其實他也不懂他們之間的事,都說皇家人的談情說愛全是交易,但聞玉身體沒好也非要揍他,就只是因為明晏山捱罵了;明晏山不提別的就只交代一句,只提了聞玉。
他來之前想過,對方可能會訓他,可能會擺架子,可能借機說幾句重話,再不濟也是勸告教育,但沒想到如此平淡,彷彿此人與這事毫不相關,反而讓他感到一種詭異的不安了。
“......您沒生氣嗎?”
“沒有。人捱罵很正常。”
“但我罵錯了。”
“罵錯的也不少。”明晏山頭也不抬,“我在朝廷裡,老臣罵我草莽;在江湖上,俠客罵我媚上。兩頭都罵,就說明我沒全偏哪邊,挺好的。”
阮湛川聽完,低下頭,沒有說話。沉默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聞公子說,您當年在邊關打仗。”
他知道之前北方邊境打仗的事,但是這類訊息在民間通常傳遞得非常非常慢,更何況是鎮江這種離戰場和京城都非常遠的地方。經常是戰爭都徹底結束好幾個月,這邊才有一點“聽說要打仗”的訊息。
他也聽說了是勝仗,但打了很久。況且戰報這種訊息,基本只有朝廷內部的人知道確切情況,官府通告給百姓的話百分之八十都是編造的。敗仗也是勝仗,什麼訊息都一樣,民間管控得很厲害,逐漸也沒有什麼人當一回事,離得太遠了,再大的戰役都是一小段時間裡茶餘飯後的閒談。
明晏山說,“是。”
“......打贏了嗎?”
“贏了。”
阮湛川用指節扣了扣膝蓋,又問,“那為什麼還是回去了?您現在也不是武將吧。”
“不是,兵符還給皇上了。也不是輸贏的問題。”興許是聞玉不在,明晏山本來就在等人回來,打發時間也就多說兩句,“邊關的兵,要吃飯要穿甲,要有人補給,總要有人在朝廷裡壓著。你爹在這裡守了那麼多年,和多少人周旋過,你應當也知道一些。”
阮湛川低著頭,“不會後悔嗎?”
這個問題問得有點僭越,他自己也意識到了,但問出來了就收不回去,只能等著。明晏山倒是沒有不高興,只是想了想,“尚未。我姓明,其實沒得選,後悔也沒意義。”
明晏山看得出來這小子對他的回答不是很滿意,可能是因為和對方想象的各種大義、各種矛盾糾纏、豪情壯志都相去甚遠,但就是這樣,人生走一步算一步,走過的路總是撤不回的。
“朝廷裡真的有好官麼。”阮湛川問,“今日來的那個欽差算是一個嗎?”
“沒有什麼好或壞,他總會做你們認為壞的事情。”
阮湛川皺眉,“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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