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路平緩,況且這一陣子天氣也不錯,適合趕路。但明晏山這兒一船的傷員病號,不敢太奔波,偶爾還在中間停一停,落腳給聞玉放放風,快到的時候又在揚州停了,玩了一天。本來十天不到能走完的,硬是在路上磨了半個多月。
聞玉問,“你跟那個老大具體什麼關係,好兄弟麼?到時候我怎麼叫人家?”
明晏山想了想,“你叫大哥,或者前輩,應當都可以。”
聞玉比對了一下,想著還是叫前輩吧,第一次見面就叫哥,感覺有點怪怪的,畢竟跟人家不熟。這種地頭蛇老大,應該大多不好相與,還是別太快套近乎。
明晏山當然提前去信過,而且邊月和玉京秋先行到鎮江,也就讓玉京秋先去打點了一番。
他們的船停在一個碼頭,在水上待久了,腳踩到結實地面都會感覺莫名軟綿綿的,聞玉站了會兒,稍微活動了一下腿腳。
碼頭比運河上熱鬧得多。
鎮江這一段水面開闊,船頭擠著船頭,桅杆林立,遠處江風捲著潮氣,帶一點鹹溼。平碼頭在城西,木棧橋鋪得寬,樁子上纏滿粗麻繩,船工赤著上身來回奔走,喊聲混在水聲裡。
聞玉是很想多看看,但明晏山急著找人然後安頓下來。原因無他,老弱病殘太多了。
其實聞玉能久站,聞柳安能忍,小溫......單純體虛,加上人膽小。但明晏山每次看到這三個人都有一種很無力的感覺。蘭章更是如此,不願直視。
有人來接應,又替他們把東西搬下來。明晏山問你們老大在哪,一個船伕就說,阮爺在呢,這會有點事,馬上就來。
東西收拾好了,往前走了一段,便見棧橋前聚著一圈人。不是市井圍觀那種熱鬧,感覺是馬上要打起來了。
聞玉就愛看這個,跟著明晏山默默地往邊上湊。
幾個穿著漕幫短褂的人站在最外側,袖口捲起,腰間掛著木牌。再往裡,是幾名衙役,佩刀垂在身側,神情不太好看。
中間站著一個挺壯實的中年人,灰布短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背脊挺直,本身就高,氣勢挺滲人的。
他手裡提著一把刀,刀鞘舊得發亮,刀柄纏著麻繩。
“阮平江,你這是阻官差辦事!”
那人輕嗤一聲,看了他一眼,“我阻你什麼了?”
“這條船昨夜報案,說貨倉丟了兩箱鹽。有人指認是在平碼頭裝卸時被掉了包,我們要查。”
“查。”阮平江點點頭,“查可以。”說罷,他往旁邊讓了半步。
衙役一怔。
“船在這兒,人也在這兒。你查。”他語氣平平,“但你們昨夜帶人進平碼頭,踹壞我三塊踏板,嚇著兩個縴夫,還掀了人家的鍋。你把那三塊板子賠了,給人道個歉,再查。”
衙役臉色有點難看,“你......”
“少來這套,平碼頭有規矩。你辦差是一碼子,但也得老實。”
漕幫那幾個人站在一旁,神情複雜。既不敢替官府出頭,也不願意跟阮平江對上,結果氣氛就這麼僵著。
還真是地頭蛇,聞玉暗自想,這要是在濟寧或者淮安,那邊的漕幫這會已經要上房揭瓦了,現在這邊的連個屁都不敢放。果然江湖亂也有亂的好處。
這裡普通的船家也敢小聲附和一下,但阮平江也沒分出眼神看。
明晏山在邊上跟著喊了一句,“阮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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