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姿態放得很低,看起來也很恭敬,但邊月現在看見他就頭痛,讓人引他到正廳接見。
鄭謙躬身,“邊大人,下官今日登門,是有一件要緊的事,不得不親自來說。”
“你說。”
“阮平江,今日已移送大獄。”
邊月手頓了一下,沒有搭話,只是頷首示意他繼續。
“罪名有二。”鄭謙伸出兩根手指,“其一,封水期間聚眾衝突,致官差受傷,此前已有記錄在案,尚在核查。其二,有包庇巫蠱邪術、妨礙官府調查之嫌。”
“包庇一事是何時發生的?”
鄭謙往前欠了欠身,壓低聲音,“邊大人,昨夜碼頭上出了事,有人親眼目睹,那位大夫行醫之時,可驅使一碧綠毒蛇,據說衣袖中還藏有毒蟲。訊息已經傳開了。本官依職責,請阮平江配合,協助將此人帶回問話......”
邊月沉默片刻,“阮平江怎麼說?”
鄭謙嘆了口氣,搖搖頭,一副痛心的樣子,“阮頭家執意包庇,說那大夫沒有問題,一切由他來擔。本官也是沒有辦法,他既然願意擔,本官只好請他一道留下來,等事情查清楚再說。”
邊月也是昨夜剛知道聞玉為了救人被迫把翠花放出來,還用了本命蠱的事,只是那時不知邊上有多少人在看,但是傳聞要傳開,哪怕只有一兩個人也就夠了,只是沒想到不過一個晚上,就連鄭謙也能得到訊息。
是鄭謙的眼線伸進了平碼頭,還是蠱的事情和鄭謙有關?倘若阮平江人不在平碼頭,此事都尚還有拖延的空間,但是阮平江在此之前就已經被扣住了,有一個這樣的抓手,鄭謙不可能放他離開的。
邊月其實也已經不太在意平碼頭和鎮江漕運司之間的矛盾,江湖和官府自然各有其作用,互相爭鬥也並非壞事;他現在最在意的是關於蠱的事情鄭謙到底知道多少,他是真的透過流言才知道這是蠱蟲,還是原本就知道,只等這一天?
邊月明知故問,“那位大夫,目前在何處?”
鄭謙說,“尚在碼頭。本官來找邊大人,正是為了此事。有人親眼所見,證詞在案,此事已不是本官能單獨處置的,還需大人出面,一同查證。”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然後加了一句,“邊大人,巫蠱之術禍國殃民,乃滅門的大罪,此事非同小可,您是欽差,職責所在,本官不敢越俎代庖。”
邊月又多問了幾句,比如目擊幾人,證詞如何;但鄭謙當然也沒時間做這麼詳細的調查,他一得到訊息就立刻先找藉口對付阮平江,然後就是到邊月這裡來。
你是欽差,這事你必須管,鄭謙就是拿準了這一點。不過,他本來也就不知道邊月和聞玉他們認識,想來欽差知道此事和巫蠱有關,必然也會全力調查。
“邊大人,本官知道您行事嚴謹,這些細節本官都可以一一說明。只是眼下最要緊的,還是那位大夫的事——蠱師在境,一日不查清,碼頭上的百姓就一日不安。本官請大人出面,是因為此事關係重大,本官一人做不了主,還需大人定奪。”
邊月看著他,過了一會兒,說,“鄭同知說得是。”
鄭謙鬆了口氣。
“本官會接手此事。”邊月說,“阮平江的事,本官也會一併查清楚。鄭同知放心。”
鄭謙站起來,拱手,“有邊大人這句話,本官就放心了。那本官便不多打擾,先行告辭。”
這真是要說一聲何意味,邊月其實也很無奈,鄭謙看起來很滿意,可能是覺得這個欽差大人一定會嚴肅抓捕聞玉的。
可我跟他是一夥的啊!
邊月急著把這事告訴明晏山,但訊息本來就散開得很快。阮平江下獄,罪名是包庇蠱師,妨礙官府調查,這件事像是生怕碼頭上的人不知道一樣,話一齣口就往四面八方散。
賬目的事、封水的事、衝突的事,那些都是平碼頭和官府之間的事,自家人知道里頭的彎彎繞繞,無非也就是摩擦兩天,但蠱不一樣。
蠱師是妖邪,是法外之人,是連江湖上都要避開三分的東西。阮頭家請來的人是蠱師,那水裡的蟲子到底怎麼回事,那些喝下去的藥是不是有問題,好了的人是真的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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