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這可怎麼辦。我們欽差大人哪裡都厲害,無堅不摧的,偏偏眼窩子淺。”玉京秋輕輕拽了一下他的手臂,轉過來看他,然後鬆開壓著肋下的手,抬起來在他臉頰上蹭了一下,手指上有血,蹭了一道紅印,“讓我好好瞧瞧。”
“瞧什麼......?”
“瞧瞧掉的是金豆還是珍珠啊。若是金豆子,我便撿起來打副新頭面;若是小珍珠,那就好好收著,串成墜子,掛在心口......”
“胡說八道!”邊月被他說得臊得不行,用袖子抹了把臉,但是又不敢真推開他,猶豫片刻,還是伸手,在他眉間輕輕抹了一下,上頭的血色暈開一點兒,沒有傷痕。
“沒傷著臉,別人的血濺上來的。我這張臉可比命金貴。”
“還亂說?什麼東西有命重要!”邊月那點眼淚硬是憋住了,手上還是扯自己袖子給他抹抹臉,看見臉上沒傷著確實也鬆了一口氣。邊月不是看臉的人,他只是怕萬一真破相了,玉京秋自己受不了。
他們乾脆就地歇著,其實邊上本有士兵想過來,先給人簡單處理一下傷勢,但是此時都不敢動彈了,很明顯這個氣氛不太對,於是都各自找事忙,先給邊上的護衛和暗衛處理吧,不敢多看不敢多想......
邊月後知後覺,這來的是鎮江衛駐軍......想來是明晏山去調來的。
怪不得,連倉儲大門都直接被踏破了。
然後又開始想,不知道此舉會不會給明晏山帶來麻煩。雖說有御賜金牌,但這類印信的權利範圍有時候比較模糊,調兵的要求更嚴格。至少邊月認為,如果是他自己帶著金牌去鎮江衛,今天是百分之一萬調不動軍隊的。只有明晏山能做成這件事,金牌是一半,明晏山在軍中的威信是另一半。
這是大罪還是無傷大雅,就要看皇上想不想追究了,邊月想著又有些憂心,但要就近集結力量,確實也只能這麼做。
鄭謙肯定是不在現場,但他肯定也不會急著走,他是一定要確認戰果的,所以只是在附近等著,大門破開的那一聲,鄭謙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他算過的。倉儲四面封死,每一條通道都安排了人,邊月身邊只有幾個護衛,玉京秋再能打也擋不住車輪戰,拖也拖死了。今天這件事不會出任何差錯,邊月死在這裡,是意外,是欽差巡查途中遭遇歹人,跟他鄭謙沒有半點關係。
他甚至已經在想事後如何措辭,如何痛陳惋惜,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但不是他找的人來彙報,轟隆隆像潮水一樣從大門方向湧進來,一重接著一重。他一時沒反應過來,直到倉道口出現了第一個人。
盔甲鮮明,手按刀柄,後面有很多人,兵刃出鞘的聲音連成一片,刺得人耳膜發疼。
鄭謙的臉色瞬間白了。他往後退了半步,還沒退穩,就看見那些人讓開一條路,一個人從後面慢慢走出來。
明晏山依然是一身常服,沒有披甲,但手裡提了劍,另一手抬了一下,立刻有人上來把鄭謙扣住。
有士兵從後頭對著他腿後面就是一腳,“王爺在此,還敢不跪?”
鄭謙被踹得生疼,一下撲在地上,腦子嗡嗡響,突然腦子一動,“淮王!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私自調兵,擅動守軍,這是謀逆之罪!你一個藩王,竟敢——”
明晏山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鄭謙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但他已經停不下來了,“還有邊月......你們結黨營私,瞞著朝廷私自行動,此乃大罪......這是欺君!”
“是嗎。”明晏山說,“鄭大人說完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鄭謙就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本王遇襲,與隊伍失散,流落在外數月,好不容易找著路回來,恰好路過此處,聽見裡頭有動靜,過來看看。至於調兵......”
他擺了下手,梅池禮會意,上前一步,雙手託著一件東西呈上來。那東西不大,在昏暗的光線裡卻沉甸甸的,乃是一塊金牌,金面鋥亮,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辨,“如朕親臨”。
明晏山接過來,在手裡掂了掂,那塊金牌在他掌心裡翻了個身,金光一閃,晃得鄭謙眼睛都眯了一下,囁嚅幾聲,一時間再也說不出話。
接下來的話自然不必說了,明晏山又把金牌收起來,這可不能弄髒了,然後才說,“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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