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端著瓦盆進了地，從分界線內側第一棵苗開始刷。
草刷子蘸了灰漿，貼著葉面走一遍，再沿著根部在泥面上畫一圈。
刷到第十棵的時候，草刷子禿了。
“靈靈，再扎一把。”
靈靈跑去扎刷子，小魚在石板上又畫了一道橫槓。
蘇錦刷完了北邊整塊地，又在田塊邊緣挖了一道三指寬的淺溝，溝底撒了厚厚一層乾草木灰。
蟲一碰灰就脫水，爬不過這道坎。
這活幹到日頭偏西。
虎頭扛水來回跑了十幾趟，最後一趟回來的時候腿都在打顫，橘毛上的汗把泥糊成了殼子，靠在田埂上大口喘氣。
李嬸看不下去了。
她把粥碗擱在籬笆上，翻進院子，從自家灶房拎了只水桶出來。
“我幫你提兩桶。”
“李嬸，謝了。”
“少跟我客氣，看你家大崽累成那樣，我心疼嘞。”
李嬸拎著桶往溝渠走，經過花嬸面前的時候，正眼都沒給一個。
花嬸的臉掛不住了，嘴唇抖了兩下，扯著身後兩隻媳婦貓走了。
三天。
蘇錦守了三天三夜。
白天刷灰漿、巡淺溝、翻土查卵，夜裡蹲在田埂上數苗。
虎頭跟她輪班，靈靈負責補刷子和標記。
墩墩每天上坡採苦楝葉，小魚坐在石板上記數，樹枝在石面上劃的橫槓槓密得快沒地方畫了。
第三天傍晚，蘇錦蹲在北邊地塊前，盯著那排黃豆苗。
三天前被蟲啃得歪七扭八的苗，子葉上的缺口還在，但新葉從莖節處冒出來了，嫩綠嫩綠的，兩片葉尖朝上展著，根莖挺得首首的。
中間那塊地的蘿蔔苗也冒了新芽，葉片上的苦楝灰漿已經被露水沖淡了，但葉面乾乾淨淨，一條蟲道都沒有。
虎頭從田那頭走過來，手裡拎著一棵從淺溝邊拔的雜草，草根上一條蟲都沒掛。
“媽，溝那邊的地你看了沒？”
蘇錦往東邊一掃。
東邊緊挨著荒地的那塊田是趙老西家的菜地，沒做過任何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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