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樓雙信後仰,頭靠在沙發背上,不知道在想什麼,“這個責任也太重了,我只是想安度晚年。”
卡爾文歪了下頭,“不矛盾。其實我可以給你提前寫一些具有法律和政治效應的密令......但是楚陵光告訴我,這個在人類社會叫免死金牌,而擁有免死金牌的下屬通常都很慘。所以,我還是傾向於用你自己的方法......嗯,能夠讓我遵守諾言的法術?”
樓雙信沉默了很久,然後才問,“你要給我什麼諾言。”
卡爾文說,“赦免你的一切。包括未來可能產生的你對蟲皇的冒犯、指責甚至批判,又或者是,在你願意的情況下對政局的任何動作。你可以按照你的想法,繼續修剪我和這個帝國,當然做事之前最好先給我報備原因,我好給你做背書。”
卡爾文一向知恩圖報,樓雙信為他做了很多事,雖然樓雙信一直標榜著他只是為了自己,為了能安穩地過日子,但幫助就是幫助,功勞就是功勞。
樓雙信和維爾西斯一路上救了很多蟲,救了尤蘭達,救了範斯乃至整個坎貝爾家,救了帕裡諾和諾卡斯,他們看起來再對世界漠不關心,依舊憑著本能做了很多事。
肱股之臣就理應有好的結果,不管未來他是否會變成王座上的怪物,但今時今日,他依然是卡爾文,渴望為帝國帶來一些不一樣的可能。
“這是我給你的承諾,不管我是什麼身份都有效。你可以用一切方法來保持它的效用,包括你的那些什麼......嗯,圖騰?或者符咒?當然,我食言的代價也由你來決定。”卡爾文說,“這是我給你的報答。至於維爾西斯的提議,你們自己去商量,真想好了我會批。”
第162章 飛蛾
樓雙信想,他該如何看待這件事呢?
該感動?該感激?該振奮,為了他終於等來的完全信任他的君王,為了一個遲來千年的屬於他的政治舞臺?
可他只是覺得好累好平靜。
說實話,他都快忘了當年的那封血書,他都寫了些什麼了。好像就只是一些沒有新意的文臣諫言。他也不記得當時是以什麼心態赴死的,以什麼心情殺掉扭曲的皇帝的,他都不記得了。
他想起很早以前,他最開始當幕僚,他們那一黨派的人,一開始都是用鄙夷或打量的目光看他這個山裡出來的少年,後來逐漸多了些尊敬,再後來就不知道了,因為越來越少人敢直接抬頭看他了。
命運真的很好笑,這一切有什麼意義呢?這也許是當初的樓雙信最渴望的東西,其實一開始,樓雙信以為自己能官拜宰相,最後還是當了個國師,當然,也被他盤成了權臣。
謀士從來都不是一個好職位,從前他待價而沽,後來他與時逐利,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在鬥爭中被異化了呢?最初的那個樓雙信是什麼樣子的,他自己也不清楚了。
史書裡寫的不是他,他也不記得自己的樣子,或許姜照安還記得,但是那個傻小子,哪裡見過他在朝堂上是什麼樣。
這個世界就是這麼操蛋,你想做名相輔佐明君的時候,人家要砍你的頭;你認命了只想擺爛了之後,卻給了你過去想要的機遇。
我的老天爺,我嘞個天道,孩子死了你知道奶了,車撞樹上知道甩了,股票漲了知道買了,這麼多年了才想起餵我一口飯結果還是黃磊做的?
他不用再背抽象文案了,他的生活已經夠抽象了。
卡爾文還非常善解蟲意地問,“要不你再考慮考慮?或者你有條件也可以提。”
樓雙信抓了兩把頭髮,“你這些話沒當著帕裡諾的面說吧?”
卡爾文搖頭,“沒有,我把他塞醫療艙裡開隔音模式了。”
帕裡諾躺在醫療艙裡玩光腦,壓根不想知道他們說了什麼,只想知道既然可以這樣躲,為什麼跟楚陵光打電話的時候不讓他進來?
樓雙信只覺得腦袋很疼。他可以拒絕,他當然可以拒絕,帝王的承諾本身就是一種把柄,一種催命符,他當然有很多方法可以保證卡爾文為此刻的承諾負責,只是未來會不會變成隔閡也未可知......
但是這能成為拒絕的理由嗎?樓雙信根本不知道怎麼開口,按理來說對他而言最好的方法就是遠走高飛,維爾西斯都願意跟他一起發配邊疆了,他要這種承諾幹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