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控弟弟們的命運,讓他們不必走我的路;掌控權力與局勢,讓在乎的一切不再被掣肘;掌控雄父的生命與痛苦,讓過去的噩夢得以安寧;掌控別人眼中的我,好讓我始終站在安全的位置。
掌控欲,才是他們這個家族真正傳承的東西。維奧萊特和維爾西斯尚且如此,範斯只會比他們嚴重得多。
這可太壞了,範斯看著塞繆爾抱著外套緊張又慌亂的樣子,他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但是不,他樂於把這一切說得欲蓋彌彰,看到對方為此手足無措、刻意掩飾的樣子,佔有心神、掌控情緒,讓他有一種最切實的擁有感。
他分明說過很多次了,他不是什麼值得當做榜樣的蟲,甚至和那些塞繆爾殺死過的目標毫無區別,他們都是雄蟲,同樣偏激又卑劣,更何況是像他這樣地位的家主。
這種心情他沒有辦法跟弟弟們說,而不在這個家庭裡出來的蟲又無法理解,範斯也做不到對別的蟲這樣剖析自己。
說到底好端端的,為什麼冒出來這樣一個對他毫不設防,又對真心毫不掩蓋的蟲?為什麼積年累月地儲存著一塊沒有價值的手帕?為什麼用那樣渴望又羞怯的眼神看著他卻別無所求?在很短暫的一瞬間他甚至共情了蒙德,是什麼樣的掌控欲讓他的雄父把原本讓所有蟲都豔羨的一切毀掉。
他甚至有種被氣笑的感覺,我說的話你聽懂了嗎?想明白了嗎?我說了,我不好,所以你早就應該走,因為這是唯一一次後悔的機會。你不能讓我開始渴望那樣穩定長久的感情,渴望被理解、被接受,卻對我毫不瞭解,只有美麗的妄想。
當然這種情緒毫無道理,他早該明白塞繆爾是怎樣的蟲,那孩子的心思就是這麼簡單,怎麼能怪罪呢?
只是為什麼蒙德能用最紳士最溫良的姿態贏得瑪爾迪的心,又為什麼一點一點變得偏執、暴怒、無法釋懷,蒙德所渴望的擁有,所期待的被包容被諒解被接納,範斯全都懂了。
同時他仍然認為雄父是個純粹的賤種,至少他不是故意故作姿態把蟲帶進火坑的。他不想用雄父的錯誤折磨自己,他只是需要一個短暫的時間去思考自己接下來怎麼辦。
所以那時遞過外套的範斯最終什麼都沒明說,並且看著塞繆爾跑遠。
他會追上去的,不急於一時,得讓他先挖掉一塊腐肉才行。
範斯起身,靠近那塊玻璃,他的雄父已經沒有力氣回應他了,範斯開啟門,走進去,盯著那隻已經看不出完整模樣的雄蟲,說,“我真的太恨你了。”
蒙德艱難地睜開眼,卻極罕見地嘴角上揚,他何嘗不瞭解自己的雄子,同樣能從隻言片語甚至一個眼神里看懂範斯正在想什麼。哪怕自己在驚懼痛苦中被迫苟且了許多年......但至少這一切對範斯來說也如影隨形。
既然範斯表現得如此深明大義,責任心強到不像他的孩子,執意要做一個保護者,那說明範斯要永遠直面他。
他發出蒼老而刺耳的聲音,期待範斯將最深處的戾氣發洩在自己身上,然後再想方設法地吊住他的命,這樣他們就是最相似的怪物,但範斯看著他沉默了許久,最後蹲在他面前。
“我真的太恨你了。”範斯重複了一遍,接著說,“但該到此為止了。”
蒙德不懂,但是他發現範斯解開了自己身上所有的設施,甚至還有所有的禁錮,沒有等他爬起來,刀就捅進了他的胸膛。
範斯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沉靜,抵著刀柄毫不留情地摜進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笑了一聲,“你在妄想困住我嗎?”
“雄父,我想要新的生活了,你留在過去就好。”
我決不會重蹈你的覆轍。
第428章 展覽會(8)
“雄父死了。”
維奧萊特抬頭。
範斯靠在一個空的展示櫃上,表情平靜的像在說晚上吃什麼。
維奧萊特問,“為什麼?”
範斯說,“玩膩了。”
維奧萊特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只有那個所謂的安保特使在和另一個保安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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