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後，顧小跑在醫舍躺了半個時辰，翻身七次。
第八次剛抬起肩膀，秦小滿把藥箱壓在他胸口。
“躺回去。”
“落雁驛一百三十里。”
“你的兩條腿躺半個時辰，驛站也不會搬走。”
“萬一真搬了呢？”
秦小滿拔開護脈露的瓶塞。
顧小跑立刻平躺，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身側。
醫舍弟子剪開他掌心的舊藥布。兩處燙傷疊著新裂口，掌紋幾乎被血糊平。左肋的護帶也染紅了一塊，醫舍弟子用指背沿肋骨壓過去，他嘴裡的笑話頓時只剩一口涼氣。
“骨頭還在。”醫舍弟子說，“再往同一處撞一次，它就未必肯陪你了。”
“能走路？”
“能。”
“能打？”
“能捱打。”
秦小滿付了藥錢，把新藥布一圈圈纏上他的手。她纏得很慢，指尖碰到掌心時，顧小跑還是縮了一下。
“你也知道疼。”她說。
“早知道。小時候偷你糖，被娘拿竹條抽過。”
“那塊糖本來就是你塞給我的。”
“所以更冤。”
秦小滿在結上多勒了一下。
等藥膏收住血，藥院的護送隊已經在山門前集合。十一隻護脈藤藥筐由六頭青蹄靈驢馱著，筐底都壓著舊底牌。第十二隻只裝半筐真藤，下層墊滿溼草根，黑蠟和舊底牌卻做得與真筐一模一樣。
顧小雨把一根青蠶絲壓進假筐蠟封，線頭繞上自己腕間。只要有人動筐，三十丈內她都能感到牽扯。顧小跑又從許六那隻燒破的舊手套上拆下一截藍線，縫進筐角，故意露出半指。
“真的十一筐先送荒塔，這半筐跟著搶藥的人走。”顧小跑摸了摸筐底，“誰來截，誰替我們帶路。”
藥院管事盯著那半筐藥：“誘餌也是真藥。”
“假的騙不過每天摸筐的人。”
“丟了算你頭上。”
顧小跑看向功牌上還亮著的六十功，臉上的肉都疼了一下：“抓到人，得加價。”
許六戴著一副素布手套，站在第一頭靈驢旁。他弟弟許禾留在藥院照顧周青蕪。臨走前，孩子把那塊歪寫著“醜”的木牌塞進哥哥懷裡，許六一路都按著胸口那處小小的硬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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