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快坐在秦小滿面前，連打了十幾個噴嚏。每打一聲，他便往後挪一點，最後背貼石頭，眼淚鼻血糊成一團。
“喬規矩呢？”秦小滿問。
“我們被打散了。他追著魏淮往回聲澗去。”
“你們為何不先出谷？”
侯快抹了把臉：“草都在他身上。青禾說，簍子出去時不能換主人。”
許青禾那隻綠繩藥簍就倒在旁邊。簍身被刀劃出兩道口子，繩結還在。
火靈兒把自己的竹簍放下，取出一截備用紅繩，想替它補。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她自己會補嗎？”
“會。”侯快說，“她編的。”
火靈兒把紅繩收回去，只將散落的真草一株株放回簍內。
三十七株。
離許青禾失去的數目差得很遠，離他們自己要交的一百五十株也差得很遠。
張浩然把兩名俘虜綁在一起。最早被火靈兒砸倒的草蓑客額頭腫了兩層，這回不敢再拿繩磨石頭。另一個下巴流血，死死閉著嘴。
顧小跑撿起坡頂落下的鐵叉。叉柄上纏著一圈溼黑泥，泥裡混著冷泉特有的白砂。
回聲澗就在北面，谷底有兩眼冷泉。
“魏淮在那裡等人送草。”張浩然說。
侯快扶著石頭站起來：“我帶路。”
秦小滿按住他的右腳：“你這條腿只能走出谷。”
“喬規矩還在。”
“所以你更該把青禾的簍送出去。”秦小滿把綠繩簍推到他手邊，“你留下，誰告訴她你們搶回了多少？”
侯快低頭看著那三十七株草，抓緊簍帶。
他終於轉向谷口。
臨走前，他從腰間拔下一支青竹哨，遞給顧小跑：“喬規矩聽見三短一長，會往東坡退。別學錯，他最煩沒規矩的人。”
顧小跑吹了一遍。
四聲全跑了調。
侯快腫著臉看他，像是又想打噴嚏。
張浩然接過竹哨，吹出三短一長。聲音穿過山谷，遠處很快回了一聲極輕的木尺敲石。
隨後，北面傳來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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