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槐醒來時，十畝藥田剛澆完第一遍水。
他兩條腿都夾著木板，雙手被箱繩反捆，躺在藥房門外的板車上。眼睛一睜，先看見杜葦的柺杖。
杜葦站得不穩，柺杖卻正好抵在他斷過的那條腿上。
“鬆開。”趙槐咬著牙說。
杜葦沒有加力，也沒有挪開：“你在水門裡問我，一條腿值不值十塊靈石。”
“我只是拿錢辦事。”
“那你拿到錢了嗎？”
趙槐不說話了。
沈禾從旁邊走來。他臉上還沒有血色，手裡提著那盞下渠小燈。燈油只剩淺淺一層，火芯卻修過了。
“這盞燈，你賠。”
趙槐看了他一眼，竟笑起來：“幾枚銅錢的東西，也值得你瘸著腿來問？”
沈禾把燈放到板車上。燈底碰到木板，發出一聲很輕的響。
“我來聽你親口說，水門不是意外。”
趙槐臉上的笑慢慢收住。
執法堂弟子從藥房內抬出兩隻木箱，箱蓋烙著東三，灰蠟旁還粘著趙槐撕破的腰帶。另一名弟子抱著一隻短匣跟在後面，水門邊追回的十二隻青瓷瓶全在裡面，瓶身的陣堂、藥田、器院三處印記都洗乾淨了。
顧小跑站在門邊，手裡拎著那半隻寫了“槐”字的鞋。
趙槐轉頭看見，眼皮跳了一下。
“這不是我的。”
顧小跑把鞋翻過來，露出鞋底的三角庫印：“那你剛才一路光腳跑，是嫌兩隻鞋穿著不齊？”
藥房門外有人笑出聲。趙槐立刻朝聲音瞪過去，笑聲又被壓住，只剩幾聲咳嗽。
顧小跑沒有再逗他。他將鞋扔到木箱旁，三枚東三黑銅籌也一併放下。
“誰讓你送水？”黃執事問。
趙槐閉上眼：“沒人。我自己偷的。”
“你自己能開封了七年的東三庫？”
“我有本事。”
魯平拖來一塊從水槽拆下的黑管。管內刻著半枚新印，正好能與黑銅籌邊緣拼上。趙槐聽見重物落地，眼睛仍沒睜開，喉結卻動了一下。
黃執事看了他片刻，沒有在門口繼續問。
“先押走。欠下的腿、器物、靈泉，一筆也不從宗門公賬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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