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院屋頂塌下來的時候，嚴教習剛跨進熔鋒坪。
他來不及問誰放走了人，抬袖甩出一條玄鐵長尺。尺影橫在九座矮爐上方，接住最先墜落的半根主樑。整片屋頂仍在向下壓，嚴教習雙腳陷進石面，額角青筋一下繃起。
“活人先出！”
顧小跑從廢爐道趕回來，聽見這一句便改了方向。
六件半成法器掙開束縛後，沒有往外逃，全衝向爐坪中央的黑漆木櫃。櫃中餘火燒透地板，露出下方一隻轉得發紅的銅盤。每有一件法器靠近，銅盤邊緣便亮起一道灰紋，壓在玄鐵尺上的屋頂也跟著下沉一截。
孟秋白守在爐架旁，裂木劍上的新藤已經斷了兩根。她沒有繼續捆法器，只讓剩餘青藤爬上牆角，把一名腿傷弟子連坐墊一起拖向門外。
顧小雨跪在主樑下，左手扣著三面陣旗。右腕護帶被汗浸透，陣光只護住一條通往外面的窄路，還在沿裂縫一寸寸縮短。
“傷員先過，別擠！”她喊。
柳半閒把那面被砸凹的盾坯塞進陣光薄處：“我自己走，先扶後面的。”
他說完真用左手撐盾，右腕垂在胸前，一瘸一拐跟著傷員往外挪。抱盾弟子想扶，被他瞪了回去。
“扶盾，別扶我。”
火靈兒衝到銅盤前。
灰紋正把爐中火氣往盤心扯。她掌心赤火一靠近，整條右臂便不受控制地抬起，像有人隔空抓住了她的經脈。盤中灰火隨之暴漲，燒向頭頂主樑。
“它在拉我的火！”
秦小滿的水帶立即纏住她手腕，往外一送。火靈兒自己後撤，鞋底在熱磚上蹭出長痕。等她把火氣收回，水帶才鬆開。
冷月從另一面靠近。她沒有出劍，只用劍鞘挑開被灰火燒斷的梁繩。兩名小童從繩後鑽出來，其中一個仍抱著那把淬火鉗，哭得滿臉是灰。
“還有人嗎？”冷月問。
“爐、爐心下面有師父的印。”小童說，“沒印，九座爐都關不了。”
嚴教習肩上的玄鐵尺又低了一寸。
顧小跑看向銅盤。
六件半成法器正圍著盤沿撞擊，劍、錘、銅索、傘骨、短槍與一枚缺口法鈴輪番落下。每撞一次，灰紋便沿地磚往九座爐底伸遠一點。
爐心印在盤下。
“小雨，把能走的那條留給傷員。”
顧小雨抬頭：“你走哪邊？”
“法器中間。”
“那邊沒路。”
“現在有六件東西，挪開一件就有了。”
顧小雨沒有說行，也沒有說不行。她拔起離銅盤最近的一面陣旗，把陣光全部還給撤離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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