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白的木劍裂開時，她第一反應仍是找繩。
腰間沒有繩。
能綁劍的青藤全纏在石柱、銅架和顧小跑腰帶上，每一根都壓著活人的重量。劍尖裂紋已經越過中段，沿木紋直奔她雙手。
“把腰帶割斷！”火靈兒喝道。
顧小跑剛被拖上石臺，腰帶另一端仍掛在灰焰井上方。灰焰卷著兩副銅架的殘鏈，正把眾人腳下的石板往井裡扯。
孟秋白看了一眼劍，又看向井下。
“人都上來了？”
秦小滿跪在年輕修士旁，手指按著他的頸側：“灰焰井上吊的三個都上來了。陣石這邊還有七個沒撤出去。”
“那就斷。”
冷月左手短刀落下，割開顧小雨的舊腰帶。
灰焰井失去最後一股牽力，整片石臺向下斜沉。許春芽抱住陣石，另外六人連滾帶爬地往高處挪。顧小跑想起身，秦小滿一掌按在他胸口。
“你再動，我先把你敲昏。”
“小雨還在下面。”
“她連根痕都沒留下，手抖肩斷，也比你多一口氣。”
顧小雨坐在裂陣石旁：“哥，聽醫修的，難得她還肯講道理。”
秦小滿回頭：“我隨時可以不講。”
石臺中央猛地炸開。
一根粗大的灰木從灰焰井邊緣鑽出，樹皮上嵌滿銅牙。枝條掃過地面，把一名被困弟子卷向井口。孟秋白拔劍去斬，裂開的劍鋒只切入樹皮半寸，便被銅牙卡死。
灰木繼續生長。
它的根紮在那些銅管與活人價格表裡，枝頭掛著燒焦紙片，每一片都寫著不同人的傷處和價錢。樹冠撞上上層石樑，廢棄演武場傳出連串悶響。
孟秋白雙手握住劍柄，腳踩樹根，猛力向外拔。
木劍與灰木一齊顫抖。
“你最會修。”灰衣人的聲音從對岸石門後傳來，“修好它。這裡壞了二十年，全靠活人的氣撐著。”
石門開啟半尺。
殷鑄從石門後跨出來。先前被冷月劃傷的銅面已經換過，左眼下卻故意留著那道新刻的刀痕；右手骨笛短了一截，斷口只磨平一半。灰衣人跟在他身後，斷袖處重新接了一段細鏈，手裡還握著灰焰井邊那張價格表殘頁剩下的窄條。
他胸前掛著半塊舊器牌。牌面被火燻黑，仍能看清三行鑿字：器宗舊庫戰鬥傀儡監造官，殷鑄；舊任，舊器房執爐。
顧小雨看見最後兩個字，左手探進陣袋，摸到醫舍刺客靴底那片白鐵。白鐵上的“殷”字與器牌同出一鑿，雙層城門也一模一樣。
灰衣人下意識叫了一聲：“殷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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