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想,一座由江湖刺客組成的影閣,怎麼敢設於永安城外近郊,在天子眼皮底下行事?除非影閣總閣紮根永安已久,行動得到皇室默許。不知影閣每年所得,又要拿出幾成收益上交朝廷、供奉皇家?”林讓塵直直看向崔相,篤定道,“能知曉這些,甚至負責這一切的,只能是侍奉三朝的崔相公。先生,弟子有猜錯嗎?”
崔相言簡意賅:“繼續。”
“李歲聿入影閣是板上釘釘的事,他因亂黨少主的名頭,被官衙通緝,若想過活,只能去尋上不得檯面的事去做。青雲盟一心向朝廷,容不得他。煙雨盟更不必說,假蠱真人的傳聞少不了丐幫的推動,足以見得,煙雨盟和朝廷也有來往,李歲聿也去不得。至於平盧盟,李歲聿也不會依附,藩鎮再怎麼說也是受制朝廷。若朝廷要人,淮西官衙也會把他交出去。”
“江湖三大盟都不能容下他,他只有去尋中立盟派,天機院和藏珍院他都不用想,對比其他,最後的去處只有影閣。在影閣做買賣,獲得的獎賞除了生活用度,還能打探西北的情報。”
崔相沒有打斷他,輕聲嘆口氣。
“就算沒有尹在雲的頑痺,永安倉案的刺殺單子,你們也會讓李歲聿去接吧。”林讓塵面上帶著幾分慍怒,替李歲聿感到氣憤,“林府是皇帝賜的宅子,而佈局是先生提議的。先生那時候同弟子說,我是純陽命格,用這個佈局能防止陰邪侵害,還能防刺客。我當時猶豫了,之後便有好幾波刺客來刺殺我。如今想來,應該是先生讓影閣刺客來恐嚇我,讓我早早定下風水陣。”
“先生是怎麼知曉這個陣法的?”林讓塵見他沒說話,便自己替他回答,“因為這盤棋後面的棋手不止先生一人。林家有祖輩曾任過欽天監,對風水方位頗為熟悉。還有玄都觀的寧初道長,應該也是先生的舊識吧。需要弟子親自去玄都觀問嗎?”
“不必了。”崔相慢慢開口,“正如你所說。”
“先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謀劃的?”林讓塵語氣有些咄咄逼人,似乎是怨憤他們連自己也矇騙,“甚至做了二手準備,就算我不是純陽命格,先生也向聖上舉薦我任御史,沾染正氣。”
崔相目光轉向那副御書,輕聲道:“很早很早,先皇在任時,吳誠就兵變過一次,他擅自出兵攻取臨潁、圍困許州。先皇下詔削奪他全部官爵,調集十餘道大軍討伐。官軍接連大敗,朝廷無力再戰,只能妥協,後來赦免吳誠,歸還官爵。那時,朝廷就深受藩鎮所害。先皇壽短,明知淮西吳誠不除不行,卻有心無力,這件事便落在了當今聖上的手裡。”
“那十年,我們受聖上所託,去查淮西平盧盟,便發現了平盧盟要連鎮造反的陰謀。而李歲聿的師父西平公早在西北的那些年,就察覺到平盧盟勾結朔方胡蕃的跡象,可苦於無實證,便常去朔方。他明面上是統籌西北軍防,私底下是在搜尋證據。但西平公年歲已高,還沒來得及找到證據便去世了。西平公在世前,和鹽州李氏交好,朔方節度不敢賭李氏知道多少。西平公去後,李氏一族自然留不得。”
迷霧逐漸散去,林讓塵從容鎮定的神色頓時鬆動。他只覺得驚悚,他們不過是棋盤上的棋子。
“這些事總有人要揭開。”崔相掃了臉色慘白的他一眼,繼續說道,“我在國子學教書那些年,便在挑選能擔大任、清風正直之人,而我選中了你,你又正好是純陽命格,省去不少力氣。”
林讓塵握緊拳頭,難怪他入仕林的那幾年,聖上提拔了一大批新貴,原來是在挑選耳目爪牙。
“西平公選中了他。”崔相沉默片刻,忽然說道,“但確實,沒人比他更適合。那個陣法,也是不得已之策,原本只想讓你們認識,但杜涼卻誣陷他是叛黨,逼得他走投無路。既然如此,我們只能順水推舟,讓他去影閣,設計你們陰陽相沖、魂魄對調。”
林讓塵咬緊牙關,逼問道:“先生,你就不怕弟子殺了他嗎?”
崔相笑著反問:“那你現在殺了他嗎?”
林讓塵沉默良久。
他不僅沒殺他,還愛上了他。
“他是個善義之士,你不會殺他。”崔相語速變緩,“不僅如此,當你知道他家族受冤,你也不會坐視不理。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可是他們當初怎麼能保證是李歲聿接的單子呢?如果是別人接這個單子,和他靈魂互換的人就是別人了。
當他要問出口的時候又覺得自己好笑,整個影閣都是崔相管控的,單子就算投給影閣,影閣也會暗箱操作遞給李歲聿,在刺殺丐幫幫主時,影閣就下過命令,親自讓李歲聿去刺殺。
他不接,影閣就會下令逼迫李歲聿去做。這根本不需要多花費心思。
儘管是其他刺客接了,想必那些刺客也會假裝刺殺失敗,直到李歲聿肯接。
林讓塵:“……”這真是一樁天賜良緣。
林讓塵腹誹完,突然想起自己漏掉一點,或許影閣根本不需要大費周章讓刺客們都瞞住,刺客們應當不知道他是特別的,這樣風險太大。畢竟天大的慌,總會露出蛛絲馬跡。
他忽而想到李歲聿解蠱一事。
為什麼只有李歲聿能解蠱?難道真的是陰氣消散嗎?為何他能剛好碰見蠱真人的座下弟子?又為何毒娘子和幽君都願意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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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忙麼什幫主他!嗎來出背把他讓句一過說有子娘毒——








